書境
人族,參加神選戰爭,全體人族糧食
迦南星的講道,為人族點燃了一盞照亮前路的明燈。
但在那萬年講道之後,秦峰並未選擇立即閉關以待神戰,也沒有選擇在泰拉享受元老的尊榮。
他選擇了一條更為漫長、更為孤獨的路。
他要“看”。
看這偌大的人族疆域,看這無數戰團守護的星河,看那些他在高位之上從未真正觸及過的、構成“人族”二字的微塵。
如果不曾見過每一個凡人的掙扎,又何談揹負他們的命運?
於是,秦峰化作了一名苦行僧般的旅者。他壓制了尊者的神光,封印了那一身足以毀天滅地的修為,僅保留了行走星空的基本能力,開始了他長達一百萬年的丈量之旅。
第一個十萬年。
秦峰行走在“極限戰士戰團”所轄的第36星區。
這裡是人族最為繁華、秩序最為井然的疆域。他看到了一顆名為“奧林匹斯”的行政星。這裡的法律嚴苛到極緻,每一個公民從出生起就被基因檢測分配了社會角色。
他在那裡當了一百年的圖書管理員。
他看著那個名叫“艾瑞克”的少年,因為基因評級只有D級,被分配去清理下水道。少年不服,每晚在惡臭的管道中偷偷修煉最基礎的《鍛體訣》。
五十年後,獸潮襲擊下水道。
D級公民艾瑞克,為了保護身後的一群流浪孤兒,獨自一人拿著生鏽的鐵棍,堵在管道口,血戰三天三夜,直至流乾最後一滴血。
秦峰就在旁邊看著。
他沒有出手。
因為他看到了艾瑞克臨死前嘴角的笑意——那是身為人類,保護了同族後的滿足。
在艾瑞克死後,秦峰默默地將他的屍骨收斂,埋葬在向陽的山坡上。然後,他在那一晚,修改了奧林匹斯的底層基因篩選法案,讓後續的D級公民擁有了上升的通道。
這是他作為尊者,給予那個凡人英雄的敬意。
第二個十萬年。
秦峰來到了“聖血天使戰團”的領地。
這裡的畫風截然不同。這裡的星球充滿了藝術與狂亂並存的氣息。
他在一顆名為“巴爾”的紅色荒漠星球上停留。這裡的人為了生存,必須與巨大的輻射蠍和變異獸搏鬥。
他化身為一名遊醫。
他救治了一個感染了輻射病的女孩。女孩的皮膚潰爛,痛苦不堪,但她在清醒的時候,依然堅持在巖壁上畫畫。畫的是傳說中的天使,是希望。
“大叔,你會死嗎?”女孩問他。
“不會。”秦峰迴答。
“那你能不能替我活久一點?替我看看,這片沙漠外面,是不是真的有海?”
女孩死在了那個寒冷的夜晚。
秦峰沉默了許久。
第二天,他走出營地,對著那漫無邊際的紅色沙漠輕輕揮了一揮衣袖。
法則改寫。
天降暴雨,持續三月。
窪地匯聚成湖,荒漠長出綠洲。
他沒有復活女孩,但他讓這顆星球,擁有了她夢中的海。
歲月的車輪滾滾向前。
五十萬年過去了。
秦峰的足跡遍佈了人族疆域的每一個角落。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祗,他身上沾染了濃郁的紅塵煙火氣。
他在“鋼鐵之手戰團”的機械世界裡,看到過為了追求真理而將自己大腦植入計算機的瘋狂科學家;
他在“暗鴉守衛”的陰影世界裡,看到過在黑暗中默默守護弱小、終生不見光明的刺客;
他在邊疆的“卡迪亞要塞”世界,看到過剛成年的新兵,還沒來得及給母親寫信,就被蟲族的利爪撕碎。
他在看。
他在記。
他在感悟。
在一個位於邊緣星帶的原始星球上,秦峰停留了整整三萬年。
他看著一群披著獸皮的原始人,學會了使用火種。
他看著他們建立部落,為了水源而互相殘殺,又為了抵禦野獸而結成聯盟。
他看著他們打磨出第一把青銅劍,建立了第一個王朝。
他看著王朝腐朽,暴君當道,民不聊生。
這一次,秦峰是一個旁觀者。
他坐在雲端,看著下方的戰火紛飛。
“求上蒼垂憐!救救我的孩子!”
一個母親跪在燃燒的廢墟中,向著天空哭喊。
秦峰的手指動了動。
作為尊者,他只需要吹一口氣,就能滅掉那個暴虐的王朝,就能讓這個母親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母親身後的廢墟中,走出了一個目光堅毅的青年。青年扶起了母親,撿起了地上的斷劍,眼神中燃燒著名為“反抗”的火焰。
十年後,那個青年推翻了暴政,建立了新的法治國度。
文明,在血與火中完成了進化。
秦峰明白了。
帝皇為什麼愛著人類,卻又不隨意干涉人類的苦難。
因為苦難是文明的磨刀石。
因為人類最偉大的力量,不是神明的賜福,而是那股深藏在骨子裡、永不屈服的韌性。
但這並不意味著神明無用。
當那個星球的文明發展到核能時代,因為兩大強權的誤判,即將爆發滅絕性的核戰爭時。
秦峰出手了。
他沒有現身,只是輕輕撥動了因果線。
那些即將發射的核彈發射井,控制系統突然全部“故障”了一秒。就是這一秒的故障,讓雙方的領導人冷靜了下來,坐在了談判桌前。
文明得以延續。
“神明不是保姆。”
秦峰站在太空中,看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眼中閃爍著百萬年沉澱下來的智慧之光。
“神明是最後一道防線。”
“是當人類靠自己的力量無法跨越絕望時,那個託底的存在。”
百萬年期滿。
秦峰站在人族疆域的最邊緣,回頭望去。
這片浩瀚的星河,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星圖,而是一張張鮮活的面孔,是一段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這百萬年,他的修為沒有增加一絲一毫。
甚至因為長期的自我封印,他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但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質的蛻變。
曾經,他是為了變強而戰,為了復仇而戰,為了所謂的“同輩爭鋒”而戰。
後來,他是為了尊嚴而戰,為了不被邪神奴役而戰。
而現在。
他很清楚,他為何而戰。
是為了那個在下水道里戰死的D級少年;
是為了那個想看大海的畫畫女孩;
是為了那個在廢墟中撿起斷劍的青年;
是為了這百萬年來,他見過的每一個拼命活著的人類。
“唿……”
秦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該回去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
斗轉星移。
下一瞬,那股熟悉的、宏大的、神聖的氣息撲面而來。
神聖泰拉。
皇宮。
這一次,沒有議會的喧囂,沒有眾聖的圍觀。
只有他一人。
他獨自穿過那條長達萬里的黃金長廊。長廊的兩側,掛滿了人族自誕生以來所有英雄的畫像。秦峰走得很慢,他在每一幅畫像前都會停留片刻,彷彿在與這些先烈進行跨越時空的對話。
最終,他來到了那扇通往“黃金王座”的大門前。
兩名身穿禁軍動力甲的守衛,見到秦峰,默默地低下頭,手中的戰戟重重頓地,緻以最高的敬意。
大門緩緩開啟。
金色的光輝如同實質般流淌而出。
在那光輝的盡頭,那張巨大的、佈滿了複雜機械管線與靈能符文的黃金王座上,端坐著那個身影。
相比於萬年前在議會廳看到的虛影,此刻的帝皇本體,更加枯藁,更加腐朽。
他的肉身幾乎已經乾枯,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胸口的鎧甲早已破碎,露出裡面跳動著金色火焰的心臟。
但他依舊威嚴。
那是一種超越了肉體凡胎,純粹由精神與意志構建的無上威嚴。
秦峰走上前,在王座下的臺階前停下,深深鞠躬。
“陛下。”
“我回來了。”
“你看到了什麼?”
帝皇的聲音直接在秦峰的靈魂中響起。蒼老,疲憊,卻又蘊含著無盡的慈悲。
“我看到了生,看到了死。”
秦峰抬起頭,直視著王座上的枯骨,“看到了卑微,也看到了偉大。看到了醜陋的慾望,也看到了耀眼的人性。”
“我看到了……值得我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
黃金王座微微震顫,似乎是帝皇發出了一聲欣慰的嘆息。
“很好。”
“百萬年的紅塵煉心,你終於補全了最後一塊短闆。”
“現在的你,不再是一把只知道殺戮的刀,而是一面守護的盾。”
“唯有懂得守護,方能無敵。”
話音落下。
整個皇宮大殿內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金色的光輝開始匯聚,最終在秦峰的面前,凝聚成了一道高達百丈的光門。
這道光門不同於任何秦峰見過的傳送門。它沒有空間座標,沒有能量波動,它散發著一種名為“規則”的氣息。
透過光門那朦朧的漩渦,秦峰隱約看到了一片破碎的大陸,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神殿,看到了流淌著岩漿的河流,以及……無數猙獰恐怖的異族身影。
那裡,就是神選戰場。
“秦峰。”
帝皇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扇門後,是七十二個宇宙奇物構建的獨立維度。”
“在那裡,你的尊者修為將被規則重塑。你將不再能隨意修改現實,你將受到‘遊戲規則’的束縛。”
“因為,這是一場博弈。”
“是我們與混沌四神,與宇宙萬族神明之間的一場……賭局。”
秦峰目光一凝,“賭注是什麼?”
“族運。”
帝皇吐出兩個字。
緊接著,無數道資訊流直接灌入秦峰的腦海。
“神選戰場,以‘任務’為驅動。”
“戰場會隨機發布針對各個種族陣營的任務。或是佔領某地,或是擊殺某物,或是解開某個謎題。”
“若是完成任務,戰場規則將直接反饋獎勵給予該種族的母宇宙。”
“若是任務失敗,或者代理人死亡,規則將直接抽取該種族的氣運作為懲罰。”
秦峰深吸一口氣,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他聽到具體的獎勵與懲罰清單時,心臟依然勐地抽搐了一下。
帝皇的聲音冰冷地列舉著:
“獎勵範例一:【生命禮贊】。”
“若你完成S級生存任務,全人族疆域內,所有人類的基礎壽命上限,增加10年。所有新生兒的夭折率,降低30%。”
“獎勵範例二:【靈氣復甦】。”
“若你佔領‘靈源神殿’,人族疆域內所有行政星的靈氣濃度提升20%,覺醒武道天賦的人口比例提升5%。”
這簡直是神蹟!
增加全族10年壽命?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數以兆億計的人口,這等於憑空為人族增加了無盡的時間與希望!
但緊接著,是懲罰。
“懲罰範例一:【基因詛咒】。”
“若你在對抗賽中輸給納垢(瘟疫邪神)陣營的代理人,全人族將遭受基因層面的瘟疫打擊。所有人類的平均體質下降10%,患病率提升50%。”
“懲罰範例二:【智慧蒙塵】。”
“若你未能解開‘真理迷鎖’,全人族在未來的一萬年內,科研速度降低20%,悟道難度提升10%。”
“懲罰範例三:【氣運崩塌】。”
“若你戰死……人族疆域將面臨大規模的恆星熄滅,空間風暴肆虐,預計人口銳減……三分之一。”
死寂。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秦峰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三分之一。
那不是數字。
那是他在奧林匹斯見過的D級少年,是他在巴爾見過的畫畫女孩,是他在原始星球見過的反抗暴政的青年。
那是億萬萬個家庭的破碎。
這是一場輸不起的戰爭。
這是一場把全族命運都壓在一個人肩上的豪賭。
“怕嗎?”
帝皇問道。
秦峰鬆開了拳頭。
他抬起頭,那雙歸墟之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黑色烈焰。那烈焰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怕。”
秦峰坦然承認。
“我怕我手中的槍不夠快,怕我的刀不夠利。”
“所以……”
秦峰向前一步,直面那道光門。
“我會贏。”
“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神,任何規則,動我人族分毫。”
“既然這是個遊戲,那我就把所有的獎勵都拿回來。”
“把所有的懲罰,都留給他們!”
轟!
秦峰身上的氣勢爆發,不再壓抑。那經過百萬年紅塵洗禮的道心,在此刻圓滿無瑕。
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沖向了那道光門。
“走了。”
簡短的告別。
身影沒入光門的瞬間,秦峰迴頭看了一眼黃金王座上的帝皇。
“陛下,等我帶回好訊息。”
光門吞噬了他的身影。
皇宮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許久之後。
黃金王座上的枯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呢喃。
“去吧,孩子。”
“人族的未來……交給你了。”
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
這不同於普通的空間傳送,這是一種維度的剝離與重組。
當秦峰再次腳踏實地時,那種無所不能的尊者掌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壓制感。
“這就是……規則束縛嗎?”
秦峰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發現自己體內的能量被壓縮到了極緻,雖然境界依然是尊者,但在這個世界裡,他無法像在外界那樣隨手撕裂空間,甚至連神唸的探索範圍都被壓縮到了方圓百里。
這裡是神選戰場。
一個由七十二個宇宙奇物強行拼湊出來的世界。
天空是詭異的紫色,懸掛著三個顔色各異的太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能夠刺激生物好鬥本能的資訊素。
“叮——”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直接在秦峰的腦海中響起。
這不是系統的聲音,這是神選戰場的規則之音。
【檢測到新代理人降臨。】
【種族:人族。】
【姓名:秦峰。】
【境界:宇宙尊者(修正後)。】
【陣營確認:秩序/混沌(判定中……判定失敗……強制歸類為:人族)。】
【歡迎來到神選戰場,族運爭霸賽。】
【當前區域:埋骨荒原(新手安全區已失效)。】
【主線任務釋出:立足。】
【任務描述:在24小時內,建立屬於人族的初級據點,並抵禦第一波“荒原獵犬”的襲擊。】
【任務成功獎勵:全人族疆域糧食産量+5%,隨機獲得初級據點建築圖紙一張。】
【任務失敗懲罰:全人族疆域遭遇小型旱災一年,代理人全屬性削弱5%。】
秦峰眯起眼睛,聽著這一連串的提示。
“糧食産量+5%……”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會對此嗤之以鼻。但經過百萬年的遊歷,他太清楚這5%意味著什麼了。意味著數千億在飢餓線上掙扎的底層平民可以吃飽飯,意味著無數偏遠星球的孩子不會餓死。
“很好。”
秦峰深吸一口氣,那股屬於“聖境屠夫”的恐怖煞氣,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次展露崢嶸。
“第一份禮物,我收下了。”
他看向遠處的荒原,那裡,塵土飛揚,隱約傳來了野獸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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