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黯然銷魂酒 (1)
鬼域。銷魂園。
鬼帝正用他的血煞刀在挖地。彷彿要掘地三尺。
判官朱嚴盤坐在他對面的石山下,一直看著鬼帝挖地。
卻沒有問鬼帝在挖什麼,過了很久,卻道:“想不到這把血煞刀居然也能用來挖地。”
朱嚴說這話,鬼帝並不惱怒,他聽出朱嚴話裡並沒有挖苦之意,卻充滿了悲哀之意。
為鬼帝感到悲哀也為他自己感到悲哀。
他們都是失去了一切的人。
原本以為釋放阿鼻大地獄的殘魂,讓地藏王復活,就能對付閻王,卻不曾想到復活的地藏王竟是如此瘋狂,連自己的兒子也要殺,令他們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了回來。
鬼帝挖出來的是兩個漆黑色的罈子,看起來就是那種酒罈子。
朱嚴看了看酒罈子,問道:“難道是酒?”
鬼帝凝視著手中的酒罈子,又想起鬼母曾經和他親手把這兩罈子的酒埋在紅花之下泥地裡的情境。
一手一把泥,兩人把泥土挖開,然後又一起把酒罈子放下去,又一手一把泥把坑填上。
何止是這兩罈子酒,整個銷魂園的花都是他們手把手種的。
那感覺就像是陽間一對普通的農家夫婦,過著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家生活。
只是這麼簡單而普通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卻是一種極度的奢侈。他們渴望這樣的生活,但同時他們也知道這樣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在他們身上發生。除非出現奇蹟。
可是,在冥界根本就不會有奇蹟。冥界只有死亡,只有黑暗,只有冷漠!
鬼帝忍不住感慨萬千,喃喃道:“這兩罈子酒是我當年和她親手埋下的,等待有朝一日,我們可以一起挖出來,一起品嚐我們的成果。十年過去了,她卻……卻已經不在我身邊……”
酒還在,經過十年的深埋,酒香必定醞釀得更濃了。鬼帝和鬼母兩個人的愛意也像這烈酒一樣日益漸濃,濃得已化不開,濃得一沾嘴便會醉人……
可是,當年相約一起埋酒的人卻已經不復存在,這酒再濃再香,又有什麼用?
鬼帝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酒罈,眼裡全是黯然的淒涼。
看著這樣的這兩罈子酒,判官朱嚴的眼裡卻是一片淡然,他不懂愛情,也不懂像這種在豐都鬼城裡隨時都可以買到的酒,為什麼還要像凡人一樣,深埋在泥土裡?做這麼微不足道的瑣碎的事,有什麼意義?
他當然不懂這意義。愛情的日子裡,正是因為有這些微不足道的瑣碎的事,才能讓情人體會到相處的甜蜜,才能讓人體會到真實的生活。
鬼帝把酒罈子遞到朱嚴眼前,朱嚴看了看,淡淡道:“既然你要喝酒,我們為什麼不去豐都鬼城?那裡的酒比你埋的酒多得多。”
“我這兩罈子豐都鬼城又怎麼買得到?豐都鬼城的酒怎麼喝都喝不醉人!整個冥界也只有這麼樣的兩罈子酒,絕無僅有!”
豐都鬼城裡雖然像陽間一樣什麼都有,但一切都是虛幻。不管是吃的山珍海味,還是喝的佳釀美酒,都只不過是頃刻間便會化為煙霧的虛幻。
“哦?”朱嚴道:“難道這了罈子酒還真能喝醉人?”
“你為什麼不試試?”
朱嚴拍開酒罈子,一股濃濃的酒香撲鼻而來,他舉壇喝下一大口,酒沿著他的喉嚨而下,並沒有在他的喉間化為煙霧。
他感覺到喝下去的酒味完全進入他的體內,使他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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