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苦笑。

  母親這人有時就這樣，做事情就像個小孩子，讓人哭笑不得。可能這就叫“返老還童”吧。

  吃完早餐後，我陪著母親在院子裡散步。

  “媽，我想問你些事情。”

  “哦？你說吧。”

  “長壽村現在還是不是存在？它到底在什麼地方？”

  母親瞪著我，沉下臉：“你問這個幹什麼？”

  關於碧玉手鐲的事情，我不能直接告訴她，免得她擔心反對我去長壽村，所以我早就想好了一套說法。

  我笑著說：“昨晚我碰到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以前也曾來我們家坐過，高高瘦瘦的，叫袁九，你還記得嗎？”

  母親搖頭。她當然不會記得這麼 一個人，因為這個人是我編出來的。

  我說：“不記得也不打緊。他現在做了風水這行。他問起我們家祖上的一些情況，我跟他說了。他說我們家的風水不太好，陰宅墓地風水佈局的好，會陰澤和庇護後代子孫。如果後代子孫流年不利，禍事不單行，就需要轉變一下。墓地風水講究大自然的格局配合，講究乘龍之氣，地之靈氣……”

  母親打斷我的話，問：“別說這麼一大堆我不懂的東西。”

  “他說要把前兩三代的直屬血系親人的骨灰葬在一起，他還介紹了一塊福地給我。所以我想把爺爺和父親的骨灰葬在一起。”

  母親抬頭，看來彷彿更衰老，她看著我良久，說：“忌兒，媽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是怕我反對你回去長壽村，所以才編出這麼些風水的東西來騙我的是不是？媽哪裡會不明白你的心思。如果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喜出望外，說：“真的？”

  母親嘆了口氣：“其實以前我也曾想過把碧玉手鐲帶回長壽村，讓它物歸原主。但我害怕……怕一旦回去就再無法離開，那個充滿了噩夢的地方，我不敢回去。可是如今你二十有多的人了，如果沒有辦法改變，那麼我將會失去唯一的兒子，我們上官家族也將永遠斷了後續的香火了。”

  “不會的。”我說：“我一定會把碧玉手鐲帶到長壽村，把這件事了結，改變我們上官家族的命運。”

  “從這太平鎮的西面過了那座橋，沿著一條早已經乾涸的河流，一直往東南方，直到你找到那座很奇特的圩子山，等到了那裡，你就能看見長壽村了。”

  我點頭。

  “你一定要小心，另外記得不要隨便跟村裡的人搭訕。”

  “為什麼？”

  “長壽村的人不喜歡外來的人，特別是出了那件事以後。”

  我點頭說：“嗯。村裡的人對那件事有陰影。”

  “你去到的時候，可以在我們自己家的老屋子過夜。”

  我說：“我們還有屋子在長壽村？”

  “當然有，這個是鑰匙。”

  我接過鑰匙，說：“我怎麼知道哪間是我們家的屋子？”

  “青磚砌成的屋子，屋前有棵參天的大槐樹。”

  看著母親憔悴的模樣，我說：“媽你多休息，經常睡不好，你的病會更嚴重，記憶也會衰退得厲害。”

  “我睡不著，我害怕睡著了。”

  “為什麼？”

  “我怕一睡著就不會醒來，就會被她帶走，媽怕以後也看不見你了。”

   “不會的，你要相信你兒子我會辦到的……”

  “你要走了嗎？”駱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晨光下她那笑容更迷人了。

  “嗯。”我說：“我要出一趟遠門，我母親要勞煩你多照顧。”

  “不要這樣是說。”她說：“這是我的分內事。”

  “謝謝你。“我凝視著她。

  臨走時，我看見站在院子裡的母親，那依依不捨的眼神，我向她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