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強光燈一下子應聲熄滅,問訊室裡又恢復了昏暗的光線。
小哥幾乎是在燈滅的下一秒,立刻一頭紮在桌子上,闔眼睡了過去。
見小哥睡著了,杜警官走出訊問室,透過耳機問隔壁的江警官:“你怎麼樣?那邊有什麼進展沒有?”
“李詩情的故事透露了不少細節,除去這些匪夷所思的部分,有一部分資訊線索還是可以推敲的。”
江警官壓低了聲音說,“在她講述的故事裡,這輛車發生過很多次‘意外’……”
“一般這種爆炸案都會有正常的訴求,要麼圖名,要麼求利,可是爆炸案發生前沒有任何組織或個人向警方提出過要求,這不合理。”
江警官推測著,“有沒有可能和李詩情透露的一樣,原定爆炸的地點是在橋上,真正的策劃者也許是要借人質要挾些什麼,只是突然出現了意外事故,才幹擾了原本計劃好的爆炸案?比如說,突然發生車禍?”
“有這種可能,但沒辦法解釋李詩情和肖鶴云為什麼會知道原定計劃的時間和原定計劃的地點,除非他們是主犯,並且提前下車。”
杜警官倚在牆邊,吸了口煙,越想頭越是痛。
“難道你是想讓我們相信他們那個三流的爛故事嗎?”
通話那頭的江警官沉默了。
作為一個講究證據的警察,他很難承認自己相信這樣超出科學依據的不嚴謹結論。
如果“起死回生”這樣的事情都能相信,那以後還查什麼案?每一起命案直接找靈媒尋求“鬼魂”的幫助好了,要找什麼警察?
“你繼續問,反覆仔細地問,把所有可用的細節都找出來。”
杜警官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森然一笑。
“也給那小子睡了十分鐘了,可以‘起床’了。”
他踏入問訊室,示意重新開啟強光燈。
強烈的光線又一次照在小哥的臉上,有一旁輔助的警察上前勐烈地推動了他幾下,將他從剛剛沉睡的狀態下推醒。
一個剛剛才睡熟的人被突然驚醒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何況高壓和反覆訊問造成的精神疲憊已經使肖鶴雲不知今夕是何夕,明明只睡了十分鐘,卻以為已經過了一夜。
睜開了眼睛的小哥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幕,再看著完全分不清天色的房間,突然打了個哆嗦。
難道他迴圈的時間和地點從此變為了問訊室內?
小哥驚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發現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怎麼還在這裡!”
他瞪大著眼睛,喘著粗氣。
“我,我不要……”
比起被困在問訊室內反覆被詢問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寧願永遠困在公交車裡!
至少公交車裡能睡覺,也能想辦法下車,困在警局裡,他能怎麼辦?他能用什麼辦法騙走這些真槍實彈的警察放他離開?
抓色狼嗎?
這裡本來就是警局啊!
當問訊他的警察重複地問起之前剛剛才問過的問題時,小哥更是抖得像是秋風中即將搖落的樹葉,驚懼到無法唿吸。
“我,我……”
他害怕到牙齒咬到了舌頭,磕磕巴巴地說,“我,我不知,知道。”
這種“疲勞問訊”只是一種常用的審訊手法,利用的是犯人剛剛睡醒時心理上的放鬆趁機得到想要的線索,杜警官也應對過不少起案件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嫌疑犯剛睡醒時能被嚇成這個樣子。
“停下!都不要再說話了!”
眼看著小哥的瞳孔越放越大,整個人汗如雨下,彷彿從水裡剛剛撈起來的模樣,被派來協助的心理專家立刻打斷了他們繼續問訊的流程。
“你們要想得到一個瘋子,就繼續再問下去!”
她皺著眉,不贊同地伸手做出了“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投鼠忌器,沒有再繼續問訊。
“給他睡一會兒吧。”
心理專家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像安撫動物幼崽那樣撫了撫他的頭髮。
“他現在精神狀況不好,等他清醒過來,我試試用催眠。”
——
另一邊,李詩情的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差。
她倒不至於和小哥一樣瀕臨崩潰,但明顯疲憊到無法正常思考了。
面對警方的問題,她也開始胡言亂語、胡編亂造,同一個問題,警方問了幾遍,她就給出了多少個亂七八糟的回答。
“你和肖鶴雲是怎麼認識的?”
“網上認識的……”
她精神恍惚地說。
“你剛才說是微信上認識的。”
江警官不耐煩地問。
“隨便搖,搖,車上搖到的。”
“你們為什麼要下車?”
“我們看對眼了,嗯,看對眼了,要下車交朋友……”
“你之前還說是抓色狼!”
江警官氣急敗壞地吼。
“情趣,對,這是我們的情趣,公車色狼什麼的。”
李詩情胡言亂語。
“見鬼的公車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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