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年長的警官對她的態度比較好,但不可否認的是,當他敘述案件時,表情凝重的像是親眼看到了那兩輛車在他面前爆炸了。
或許,他真的親眼看到了爆炸現場,還不止一次……
在監控畫面裡。
“你之前確實在那輛車上,也確實提前下車了,這些是有監控記錄的。”
年輕的那位警官大概性子比較急,“你再仔細想想,能不能想起什麼?你為什麼要提前下車,而且一下車就飛快地跑離原地?你認識和你一起下車的那個人嗎?”
聽說自己可能是僅有的兩個當事人之一,哪怕李詩情現在腦袋特別不舒服,也還是盡力地去回想,畢竟事關人命。
“我只能回憶到我中午出門……”
她發誓我真的使勁去回想了,但最近一段記憶真的是空白。
“……我記得我起遲了,在街口隨便吃了一碗麵,然後準備去江北區買東西。”
兩位警官又對視了一眼,用眼神交流著什麼她無法得知的內容。
若是平時,李詩情最討厭這種“我就在你面前但是我們在想什麼你不會明白”的排斥感,可現在,她的心裡除了深深的惶恐,更多的是抱歉。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醫院的醫生、急診室的病人家屬、在外奔波調查的警察們,每一個人都在為這個事件奔波操勞。
而她,明明是當事人之一,也許還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隱情,卻在這麼關鍵的時候把自己弄成腦震盪了,只能在這裡毫無頭緒的冥思苦想。
他們又問了李詩情一些諸如“你當時要去買什麼東西”、“你經常坐那條路線嗎”之類的問題,似乎還想透過這些細節刺激到她,恢復一些記憶。
可她能記起今天早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件舊事,偏偏就是忘了“曾上過一輛公交車”這段的記憶。
他們的詢問裡並沒有包括李詩情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在哪兒上學,想來是已經透過戶籍系統或者什麼方式瞭解過了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大學生。
兩位經驗豐富的警官反覆詢問了李詩情許久,她也盡我最大的誠意去配合了,期間因為過度緊張和頭疼,李詩情在回答過程中幾次乾嘔,但她也認真地答了,只是結果明顯讓他們不是很滿意。
“不是說還有一個倖存者嗎?為什麼你們不去找他問問?”
覺得再問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李詩情揉著疼痛的太陽穴問,“也許他知道的情況比我更多。”
“你們下了車後,我們在車禍現場附近發現了他……”
那個年輕警官表情更古怪了,“因為現場的爆炸,他暫時耳聾了,溝通起來很困難。但是他表明,是你把他拽下車的。”
“我的天啊,我都幹了什麼。”
李詩情難受地抹了把臉,心裡有想哀嚎的衝動。
別說警察叔叔要來找她,就連她自己聽完了兩位警官說的事情經過,都覺得自己肯定知道些什麼內情。
難道她在車上發現了司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所以機智地選擇鬧事下車了?
不對啊,如果她發現了司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難道不該選擇先報警嗎?
越想越是頭痛,李詩情捂著腦袋痛得直吸氣。
看到她這個樣子,兩個警官大概是也不好意思再細問下去,只能無奈地結束了問話。
“哎,你先好好休息,醫生說你隨時會恢復記憶,我會讓江警官留在醫院裡,隨時……啊,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
年長的警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看到螢幕上的來電資訊就神情一肅,出去接電話了。
李詩情躺在床上,和那個年輕的江警官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
“李詩情同學,我們真心希望你能想起更多的資訊,因為除了你和另一位乘客,已經沒有其他倖存者了,那趟公交車上曾發生什麼,誰也不得而知。你是沒看到現場的情況,實在太慘了……”
他的眼眶有些溼意。
“我們須要給社會大眾、給死者的家屬一個交代。”
“我明白。我會努力想的,只要我一想到什麼,我就立刻告訴你們。”
李詩情鄭重地答應,沒有半點推脫的意思。
江警官一直嚴肅凝重的表情終於和緩了點,甚至還對她笑了笑。
年長的警官在外面接了好一陣子的電話,再進入李詩情的病房時,整個人氣勢一變,渾似就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連看向她的眼神都像是帶著刀子。
“發生了什麼?”
李詩情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心底一沉。
“他們找到了……”
他走到江警官身邊,也不避諱她,就在江警官耳邊輕輕附耳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除了開頭幾個字,我什麼也聽不清。
然而,那位剛剛還對我笑的江警官,在聽完同事附耳的話後愀然變色,再看向她的眼神,只能用“凜若冰霜”來形容。
“警官先生,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李詩情短短的二十年生命裡,從沒有任何人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
雖然只有一眼,她依然感覺頭皮一麻,滿身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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