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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頭,是對世界觀的簡單概述,為什麼會出現複製人,為什麼會禁止複製人技術。

一項科技出現的原因自然是為了更好地解決人類當前的困難,但任何東西都有著它的兩面性。

就像雖然明面上禁止複製人的生產,但仍然有許許多多的人進入黑市,定製一個只有三年壽命的複製人,三年的保質期一到,複製人體內那顆以假亂真的機械之心,會立刻停止跳動。

跟第二版放出的預告片一樣,宴會花團錦簇,水晶吊燈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衛氏科技彬彬有禮的繼承人放下紅酒杯,在臥室看到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正在喝可樂的柳松凱頓了一下。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兩個當事人的見面,會伴隨著強烈矛盾的爆發,可是在這裡,不管是導演還是演員,都沒有讓觀眾感受到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

是在故意壓情緒嗎?柳松凱心想。

衛氏科技絕對不能出現任何醜聞,匆匆趕來衛家父母在倉促間啟動了銷燬程式,強烈的電流聲貫穿了複製人的身體,在意識消失之前,他只聽到“父母”小聲的埋怨。

“你呀,連這幾個月都不能等嗎?”

果然是在壓情緒,柳松凱恍然。

黎陌這一段的表演非常細,他在見到真正的衛逸時首先表現出來的並不是敵意,而是詫異與迷茫,在父母趕來時,眼神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期待,而這一絲期待,直到銷燬程式啟動,仍然沒有消失。

與之相對的是真正的衛逸,他自始至終都是鬆弛的,從肢體動作到眼神,明明白白表達著對複製人的輕蔑與不屑。

很厲害的對比。

不僅能自然而然讓觀眾更加共情到複製人,還能解讀出很多資訊。

比如複製人與真正的衛逸之間的性格並不相同,之所以會造成這種差異,估計跟衛家父母有關,並且在電影中後期,必然會讓衛逸與衛家父母爆發出更大的矛盾。

一系列的分析發生在心念電轉間,柳松凱認真盯著大熒幕,沒錯過一個鏡頭。

曾經一絲不苟的衛家繼承人像垃圾一樣埋在無數亂七八糟的電子零件中,左邊的小腿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斷,仿生表皮的血液已經乾涸,露出細長的線路與金屬骨架。

鏡頭上升,城市高樓林立,恍若一望無際的鋼鐵森林,設計獨特的懸浮車穿梭在空中航線,襯得底下的人愈發渺小。

這裡的BGM蒼涼且宏大,無人駕駛的垃圾車與正在追擊複製人的執法者擦肩而過,穿越城市,通往南區的路上,電影的色調也從一開始的冷白,悄無聲息地新增了一絲淺藍,在劃過橫平豎直的高樓時,有一種直擊人心的鋒利。

南區的指示牌已經腐朽老化,曾經絢麗的霓虹燈早已熄滅,讓這片土地顯得更加冰冷與死寂。

無數的電子垃圾堆成一座座小山,像極了沉默的墳場。

垃圾車嘩啦啦傾瀉而下,閉著眼睛的複製人只露出上半截身體,下半身掩埋在垃圾堆中,等到垃圾車漸行漸遠,離開南區,一陣電流聲劃過,伴隨著清晰的、猶如心跳一般的齒輪轉動的聲音,複製人的手指輕輕一動,眼睛驟然睜開。

“機械之心”四個大字陡然出現在大熒幕上。

這四個字經過專門的設計,充滿了金屬質感,每一個字的交點都嵌著一枚螺絲釘,最後的“心”字,三個點都由齒輪組成,跟隨著背景音不停地旋轉。

柳松凱無聲地,做了個“喔”的口型。

開頭的質感相當不錯,尤其是進入南區之後,電影的色調並沒有加入濃墨重彩的灰,而是添了一絲絲的青色作為中和,既強調了整體的“冷”,又上調了電影的明度,不至於整個畫面都是灰撲撲的。

細節到這種程度,很難相信導演是新人。

除了色調,對於節奏的把控也不錯。

同一個垃圾車運來的工業型機器人只剩了一個腦袋,內建的能源所剩不多,它實在不像個工業型機器人,話又多又密,好不容易看到活物,咕嚕咕嚕滾到複製人腳下,追著問名字。

複製人下意識開口:“衛……”

他狼狽地靠在垃圾山邊,胸膛像人類那樣劇烈起伏,濃烈的眷戀與期待完全消失不見,彷彿整個人被巨大的迷茫和荒謬籠罩,可支撐他再度站起來的,卻是從未出現在他生命中的憤怒與怨恨。

工業機器人喋喋不休:“衛?衛什麼?哎!你該不會姓衛名什麼吧?”

“衛一,”衛一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抿著唇,“閉嘴,你好吵。”

工業機器人不以為恥,反而更聒噪了:“我能源沒用完就被銷燬,完全就是因為我吵啊!除非你把我的聊天模組解除安裝,否則我自己控制不了我自己的。”

衛一緩緩把目光放在了這個圓滾滾的腦袋上。

工業機器人頓了一下,立刻嘰哩哇啦讓衛一千萬別動手:“我勸你不要動我的腦袋,除了聊天模組,我的晶片內儲存了大量的專業知識,你的腿想不想修?想修就住手陪我聊天!”

衛一當然想,他要回去,回衛家給自己討個說法。

工業型機器人的腦袋不僅會耍寶,還會在夜晚降臨時,用兩隻眼睛放五顏六色的光,跟KTV差不多的光線照映在衛一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有一種道德和本能在打架的幽默。

不僅如此,工業機器人還指導衛一自己檢修自己,結果不知道哪裡出了錯,導致衛一的表情系統徹底失控。

一臉溫柔的衛一雙手捧起工業機器人的腦袋,眼神中充滿了殺氣:“給你一分鐘的時間整理遺言。”

這一幕原本是非常詭異的,可在歡快的BGM下,竟顯得非常好笑。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柳松凱下意識分析著黎陌的表演,越分析越是歎為觀止。

太紮實了,無論表情怎麼變化,是笑是苦是悲傷是難過,屬於衛一最本質的情感幾乎是不變的。

為什麼說“幾乎”呢?

大熒幕會放大一切表演細節,柳松凱敏銳地發現,衛一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展現出悲傷和難過時,那雙冰冷的眼睛微微顫動,複雜的情感在不斷地敲擊著心門,只能藉著程式紊亂的理由,悄悄正視自己的內心。

最難得的是,這一系列的變化極其絲滑,沒有半點表演痕跡。

屬於機器的非人感,以及作為人的矛盾感,在同一場戲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柳松凱開始慶幸,有些電影,可能只有坐在影廳中,坐在大熒幕前,才能體會到它獨特的魅力。

歡樂的情節總是很短暫,衛一的表情已經恢復,左小腿在機器人的指導下修得差不多,走路沒什麼問題,就是劇烈運動的話會磨損,衛一翻遍了南區,才找到幾條可以穿的舊褲子,綁好褲腿,遮住全機械的小腿,看起來跟人類沒什麼不同。

除此之外,機器人趁著自己能源還在,指導衛一做出了一把質量不太行的鐳射槍。

可能源總有消耗完的一天。

機器人連聊天模組都載入不出來了,為了防止洩密,它們這種型號的工業機器人都是一次性用品,能源條枯竭後全部程式連帶著晶片都會直接銷燬,無法終止,無法重置。

“陪我最後再聊聊天吧,”機器人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我好像從沒問過你,等腿修好之後,你要去做什麼?”

衛一坐在一旁,與機器人的腦袋平齊,說道:“復仇吧,回去復仇。”

機器人緩慢運轉了一會兒,問道:“為了規避風險,所有複製人的底層程式碼中都加上了不許傷害人類這條鐵律,你的底層程式碼為什麼會有復仇?”

“不知道,”衛一沉默許久,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回答道,“我想復仇,與底層程式碼無關。”

聲臺形表是演員的必修課,柳松凱是飛鏡影帝,功底自然不俗,他察覺到,衛一把重音放在了“我”這個字上。

黎陌的臺詞水平硬得能砍樹,不可能出現邏輯重音唸錯的情況,他之所以這麼處理,應該是為了強調衛一這個“複製人”,出現了作為“人”的主體性。

既然出現,那就要轉變。

於是,新人物登場了。

在此之前,一直陪伴著的機器人腦袋能源耗盡,衛一感受到一陣悲傷與壓抑,他悄悄離開南區,打算確認一下回衛家的路線。

南區之外,夜色降臨,巨大的全息投影在高樓間閃爍,美麗到毫無瑕疵的虛擬主播念著剛剛發生的新聞,衛氏科技的繼承人衛逸肇事逃逸,導致衛氏科技股價驟降。

衛一怔怔注視著全息投影中,對著鏡頭道歉的衛家父母,冷哼一聲,轉身與一個身穿黑衣的執法者擦肩而過。

隨身攜帶的檢測器勐然震動,這是複製人出現在附近的訊號,千里剛想追蹤,被緊隨其後的同事叫住,這麼一晃神的功夫,檢測器已經安靜下來,剛剛那個複製人,也沒了蹤影。

這是千里的第二次出場,第一次出場是在電影開頭,與垃圾車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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