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妖物發出慘烈的哀嚎，近在咫尺的血腥氣漸漸散開，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方少微維持著視死如歸的表情，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睛。

面前的珊瑚一襲紅衣，腳步未動，單手持劍，她仰了仰頭，似乎不太理解方少微為什麼要擋在她面前。

瞧不起她的劍法嗎？

方少微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

他恨自己能輕而易舉看懂珊瑚的眼神。

珊瑚耳朵一動，向前一小步。

方少微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珊瑚便停下，正色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此時的方少微已經對珊瑚心存好感，而珊瑚還是塊木頭。

聞言，方少微立刻跳腳：“沒有！”

珊瑚：“跳得更快了。”

緋紅慢慢從脖子蔓延到方少微臉上，他又尷尬又羞赧又失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江明慢慢挪步到兩個人中間，左看看錶哥，右看看珊瑚姑娘，摺扇一拍掌心，浮誇地嘆了聲九曲十八彎的氣：“唉——妖物屍骨未寒，二位在此……”

江明刷的一聲展開摺扇，捂住下半張臉，眼睛彎成了狐狸樣子：“……談情說愛不成？”

珊瑚一愣。

方少微跳腳得更狠，抬手給了表弟後腦杓一下，僵硬地轉移話題：“今天有點熱，珊瑚，我請你吃冰酥酪吧，聽說……”

江明順勢後退兩步，跟表哥拉開距離，他站在原地，微微偏頭，眉目漸漸舒展，漆黑的眼睛彷彿被一層霧所覆蓋，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收起摺扇，下半張臉再也沒有阻擋。

那張常年帶笑的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唇角壓平，沉靜得如同一尊雕像，明明待在光下，卻能感受到一種令人畏懼的冰冷。

息夜透過分魂的眼睛注視著珊瑚與方少微。

他被封印在山海圖中多年，剛才第一次體會到圖內世界堪稱劇烈的震動。

雖然僅有一瞬，可讓他產生了上來看看的想法。

山海圖堅不可摧，輕易損傷不得，表現在器靈轉世的方少微身上，便是百毒不侵和不會受致命傷的詭異好運。

就算息夜能短暫奪取分魂的意識，也無法用普通的兵器做到一擊斃命，如果無法直接殺死，那分魂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了接近器靈的機會。

若是……

息夜的目光落在珊瑚背上。

若是以誅魔劍，殺山海圖呢？

就在此時，心態放平的表哥終於想起他那口無遮攔的表弟，一回頭，發現表弟沒跟上。

他招招手，喊道：“阿明，快點，去吃冰酥酪！”

江明勐地回神，笑意自然而然回到臉上，他眨了下眼，眸中的霧氣盡皆散去，他疑惑地看了看手中收起的扇子，沒放在心上，快步去跟表哥匯合：“來啦，我要吃三大碗！”

“咔！”

孟文心有餘悸般緩緩唿出一口氣，頓了一會兒，宣佈道：“一條過！”

現場頓時響起沖天般的掌聲。

用不迷信的說法，就是劇組演員演技達標、各部門不掉鏈子、導演胸有成竹，未來一定可以鴻運當頭！

監視器前，孟文回放起這場戲，看看還需不需要再補鏡頭。

三個主演聊著天，一起來到導演身後。

孟文說起話來溫溫柔柔，情緒價值給得特別足：“小初增肌效果很好，珊瑚就是要有力量，才會凸顯出她給人的安全感，你們看她這個懵懂的眼神，是不是有一種反差？”

初欣然摸摸自己手臂的肌肉，回想起增肌時痛不欲生的日子，情不自禁露出一張痛苦面具：“我覺得從此以後任何困難都打不倒我了。”

傅謙臉皮厚，主動湊上去問：“孟導，我呢我呢？誇誇我唄！”

孟文：“……”

孟文的聲線一下子平穩下來：“方少微有一部分性格跟你挺像的，演員跟角色適配度上去了，表演過程中會有遊刃有餘的感覺，你們看他跳腳和尷尬這段是不是格外傳神？”

傅謙：“……”

傅謙迷茫：“真的是在誇我嗎？”

黎陌非常堅定地對傅謙豎起大拇指：“當然，遊刃有餘的表演，多麼有含金量的誇獎。”

初欣然差點沒忍住：“噗——咳咳咳！”

傅謙：“……”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傅謙低頭，監視器中，正好播放到息夜上線的這一幕。

特寫鏡頭下，明明同一張臉同一個妝容，沒有特效，沒有換裝，只依靠微表情，江明轉瞬之間，變成了息夜。

傅謙倒吸一口涼氣：“我說拍攝的時候怎麼後背發涼，導演沒喊咔我不敢回頭，合著是你在看我啊！”

初欣然總算理解了為什麼孫導孟導一起為黎陌下場。

太強了，演技實在太強了。

初欣然恍惚，萬分認同傅謙剛剛的話：“要不是記得還在鏡頭內，我估計就要跟傅哥報團取暖了。”

黎陌十分誠懇：“看欣然姐的時候可能是在演，但看傅哥的時候真的帶了點殺意。”

傅謙：“……”

我的母語是無語。

他不明白，明明主演裡他咖位最高，怎麼開機第一天就混成團欺了呢？

最後一幕，堪稱炫技的角色轉換再度襲來。

息夜合上了摺扇，那江明必須有一個不解的表情。

這就是一種表演的邏輯性，是獨屬於鏡頭語言所能表達的，不需要臺詞，就能讓觀眾知道，息夜頂號時，江明沒有相關記憶。

“好了好了，各就各位，”，孟文開口，“演員準備下一場！”

***

《當誅》有一部分採用實景拍攝，趁著沒有入冬，孟文帶著劇組緊趕慢趕把外景部分拍完，中途分出去一個組拍攝空鏡頭，剩下的內景和綠幕便很好解決。

十月底，《與月光為鄰》總算剪輯完畢，通知演員配音。

臺詞功底需要經年累月的鍛鍊，短時間內很難提升，彭洋試了試賀俊馳的原音，為了整體協調，決定請專業的配音演員。

黎陌跟孟文請了幾天假，配完臺詞後還跟《月光》的主演們聚了個餐。

俊朗小馬同學聞訊也趕了過來，在飯桌上發誓一定要苦練臺詞，以後絕不再麻煩配音老師。

接下來的日子，黎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當誅》的拍攝中。

一眨眼的時間，雙十一剛剛過去，《青雲之下》釋出預告。

正式宣佈定檔來年一月。

第19章

《青雲之下》定檔來年一月的訊息一出，在網路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播出衛視為國家臺黃金檔，網路上多平臺聯播，歷史題材正劇，視帝主演，影帝加盟，戲骨如過江之鯽，主創配置豪華，板上釘釘的開年大戲。

端的是來勢洶洶。

有不少寄予希望的S+專案，都在考慮要不要提前或者往後拖一拖，不要與《青雲之下》撞檔期。

彭洋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們《與月光為鄰》投資少，撐死算A級，小成本肯定撞不過人家大製作，就想跟平臺商量一下，要不要提前抬上來，反正他們不上星，對檔期要求沒那麼高。

被韓慎制止了，他對彭洋說，寧可拖後，絕對不能提前。

彭洋以為韓慎是想借《青雲之下》播出後，黎陌人氣大機率提升的機會，順便帶一帶《與月光為鄰》的熱度。

倒是一個理由，但不完全是。

韓慎所圖甚大，他盯上了來年五月舉辦的鹿鳴獎。

國產電視劇領域有兩個獎項比較比較重要，一個是上面說的鹿鳴獎，一個是金梧桐獎。

兩個獎項的側重點不同，含金量最高的鹿鳴獎更加青睞正劇，關注主題內涵；金梧桐獎含金量不如鹿鳴獎，更注重商業效益和綜合熱度。

大獎暫時不敢考慮，可最佳新人的獎盃，應該有機率摸一摸的。

而拿最佳新人最苛刻的要求是，第一部播出的電視劇或者網劇，《與月光為鄰》的題材天生不受鹿鳴獎待見，如果要拿，只能指望《青雲之下》了。

言多必失，韓慎沒把他的想法說出來，彭洋也沒追問。

彭導身上有一種大智若愚的鬆弛感，反正韓慎不會害他，更不會阻礙黎陌的發展，這麼一想，便讓人繼續去跟油麥影片談檔期去了。

黎陌本人知道《青雲之下》定檔還是傅謙的提醒。

下戲之後，黎陌從於航那裡拿到手機，才看見孫勝特意給他發了條資訊，讓他上線轉發預告。

給孫導回復了一句，黎陌開啟重新下載回來的大眼仔，後臺點贊和評論暴增，連帶著手機都卡了一下。

#青雲之下定檔#的詞條赫然來到熱搜第一，點進去，便是官方帳號置頂的預告。

不長，一共不到三分鐘。

黎陌先轉發，再點開影片。

簡單平實的畫外音響起。

“盛康平二十六年，新科狀元顧諍，於瓊林宴狀告澎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