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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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演員來說,正好相反。
馬文峰在表演大開大合的情緒時,要更加剋制,既不能讓觀眾覺得錢振宏沒腦子,又不能溫聲細語割裂極大,他連安慰趙米來都是粗聲粗氣的,於粗獷中窺見一絲他沉痛而又光榮的歲月。
黎陌對前期趙米來的處理卻是外放的,別看趙米來一臉沉著冷靜的講道理,實際跟養豬場負責人爆發衝突的那場戲,處於強勢地位的完全是趙米來,他對他的專業極其自信,才能理直氣壯地辯論。
等到了錢振宏講道理,處於主導地位,他的情感便要放開一些,與之相對的,趙米來會逐漸收起自己的強勢,重新讓氣質變得內斂。
對手戲對手戲,當然要勢均力敵看起來才痛快。
所以有時候不能只看劇本上簡略的概述,表演過程中,是需要演員設身處地的去理解當下場景所要呈現出來的情緒的。
這就是為什麼,有的劇明明演員的所有表演都“對”,觀眾卻看著出戏。
隨著《榮光》的話題度越來越高,黎陌開始忙碌起來。
不僅要參加油麥影片自制的訪談節目,還有國家臺遞來的邀約,一個比一個重量級,根本不可能拒絕。
除此之外,更多的劇本透過各種渠道遞到黎陌面前,不管是劇本好還是求玄學,都在證明著,黎陌個人的影響力越來越大。
黎陌有日子沒體會到忙得不知白天黑夜的感覺了,錄完節目回家,黎陌連燈都沒來及開,在一片黑暗中,靠肌肉記憶攤倒在沙發上,沒一會兒,手機叮叮咚咚響了起來,黎陌左摸摸右摸摸,循著聲音摸到手機。
是韓慎。
點選接通。
黎陌的“喂”還沒出聲,便聽到電話對面的發出一聲尖銳爆鳴:“收視率!破2了!!”
《榮光》收視率破2了。
黎陌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讓智慧助手開燈開電視,切到電視劇頻道。
正在播出的是趙米來的試驗田產出不理想,大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沒有手電筒,靠著明亮的月光,一步一步走到試驗田的地頭上,盤腿坐了下來。
黎陌思緒飄忽一瞬,鄧哲飛喜歡用自然光,只要劇本中寫了“月光”這倆字,他就不會用月光燈,硬是熬了好幾天,才捕捉到如此漂亮的月光。
興奮得老爺子一晚上沒睡,把劇本中四分之一需要夜路的場景全給拍了。
剩下沒拍是因為黎陌化老年妝費勁。
不等他化完妝,天肯定就亮了。
劇中的趙米來盤腿坐在地頭上,掏掏兜,掏出一支皺皺巴巴的旱菸卷和一盒火柴。
火柴盒裡沒剩幾根,趙米來就著月光,一點一點把旱菸卷捋直。
趙米來不會抽菸,更不理解煙這東西到底有什麼好抽的,值得錢振宏那麼寶貝。
這支菸還是錢振宏為了逗趙米來,隨手塞給他的,趙米來原本想還給場長,因為手頭上的事情太多一直忘,直到現在,他思路有些凝滯,突然想起了這支看起來好像沒返潮的煙。
場長說煙是個好東西,提神醒腦。
趙米來覺得自己需要醒醒腦。
學著場長的樣子把煙夾在兩根手指中間,趙米來劃開一根火柴,笨拙地將火光湊近,點燃之後,他輕輕一甩手,把火光甩滅,怕萬一點燃什麼東西,還把火柴往土裡埋了埋。
對準嘴巴,勐吸一口。
趙米來:“咳咳咳咳咳——”
場長也沒說這煙這麼難抽啊!
一道影子慢慢移動到趙米來旁邊,錢振宏眯著眼,嘲笑道:“不會抽別抽,浪費好東西。”
趙米來沒抬頭看場長,他嗆得眼眶中含著淚,感覺鼻子直通腦門,仍舊不死心地把煙往嘴裡放。
“哎喲,行了行了,至於嗎?”錢振宏看不下去,坐在趙米來旁邊,伸手按住趙米來的手,嫌棄道,“你快別糟蹋我的煙了。”
他嘴上說著“糟蹋煙”,實際是擔心趙米來的身體。
黎陌本人不會抽菸,更不喜歡抽菸,對自己對別人都不好,但演戲難免會接到需要抽菸的角色,黎陌便跟前輩們學了一招,過嘴不過肺,反正影視拍攝大多只需要一個氛圍感。
趙米來沒繼續抽,他吸了吸鼻子,悶聲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試驗田明明一切順利,最後的收成卻遠遠小於預期。
“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錢振宏眉心一蹙,隨機眉頭舒展,他有些頭疼,可語氣中半點異樣都沒有,他斜了一眼趙米來,笑了兩聲,“比方我也不明白,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來地頭傷春悲秋個什麼勁。”
趙米來原本挺悲傷的心情,被錢振宏兩句話搞得快沒了,他幽幽說道:“是啊,場長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來地頭看我傷春悲秋個什麼勁。”
又一道影子慢慢移動到趙米來另一邊,手裡掐著沒開啟的手電筒,居高臨下,迷茫道:“所以,我大晚上的不睡覺,著急忙慌地來地頭看你倆說對口相聲嗎?”
【老馮: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加入這場套娃接龍嗎?】
【小米: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在思考什麼?】
【我得了一種見到老錢就想笑的病。】
【友情提醒:吸菸有害健康!】
【不得不說,老錢這招真有用啊,小米肉眼可見精神了不少。】
【小米一時沒想通而已,科研路上就是會經歷許多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開導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
電視劇節奏快,不特意暫停後退再看一遍的話,很難察覺出錢振宏那個速度極快的蹙眉。
不管觀眾有沒有注意到,演員一定要演出來,角色正是透過這一個個細節才塑造完整的。
月明星稀,馮兆興仰頭瞅著一輪圓月,耐心說道:“前幾年我跟老錢剛轉業的時候,每天瞅得唉聲嘆氣,其實回頭想想,也就那麼回事,我看你的試驗田挺好的,有收成就是好事兒,趕明兒用你的稻子蒸米飯,吃完咱繼續整。”
趙米來其實最怕的是讓兩位場長失望,是他仗著生病讓錢振宏簽字才要來的試驗田,過程中兩位場長全力配合,最後收穫卻沒有想象中好。
如今還要兩位場長聯手安慰他,趙米來低著頭,心想,實在是,實在是太丟人了。
趙米來小聲說道:“萬一明年還是弄不好呢?”
“弄不好繼續弄唄?”錢振宏沒憋住,“怎?你過兩年準備走人?”
得,趙米來心中的沉重徹底煙消雲散,反駁道:“怎麼可能!”
“這不就結了,”錢振宏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地說,“走走走,回去睡覺,困死我了。”
【老錢巧設激將法,小米重拾種田心。】
【老馮:敢情沒人理我說了些什麼嗎?】
【有的有的,小米肯定都進心裡去了!】
【我好喜歡他們三個坐一起這種溫馨日常,可多年看劇看文生涯告訴我,後面一定有大刀!】
是的朋友,大刀包有的。
還沒來及慶祝《榮光》收視率破2,更沒來得及慶祝小米的試驗田大豐收,並且找到了新的方向,兩個暴擊直衝觀眾腦門。
趙米來的父親去世了。
錢振宏舊病復發,情況不太好。
送別錢振宏之後,趙米來依靠在醫院的走廊中,背光拍攝下,趙米來整個人變成了剪影,彷彿一尊不會動的雕像,耳邊的哭聲漸去漸遠,背景音樂頂到高.潮的同時,趙米來下意識做出了場長經典扶著膝蓋起身的動作。
名為錢振宏的夕陽隕落了,但沒關係,他托起了新的一天。
【心理委員我不得勁!!】
【看到場長閉眼,我第一反應是,他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接下來睡不著的要換成小米了。】
【你們住嘴啊啊啊啊!!】
【小米扶著膝蓋站起來的時候,我眼淚控制不住往外流,明明前半部分那麼溫馨,我已經做好他們三個一起迎接千禧年的準備,怎麼說刀就刀了呢?】
【編劇你沒有心!你沒有心啊沒有心!!】
【把老錢寫這麼討喜,就是為了刀我們一把嗎?】
【壞了,你們猜,後面的劇情裡,老馮不會也要死一次吧?】
【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感覺小米整個人都快碎了,完全靠著意志力把自己拼起來,父親囑託他要回到工作的地方去,場長讓他一定要看眼前能看到的東西,按理來說,他及時見到了父親和場長最後一面,是命運(編劇)給予他的仁慈,可仁慈之下,又那麼殘酷地讓他面對至親的離去。】
【這就是成長型男主的必然之路嗎(恍惚)】
【以前對“一夜成長”這四個字沒什麼深刻的體會,可看到趙米來,似乎瞬間理解了這四個字的含義,從此以後,再沒有錢振宏為他抗住風雨,他要跟老馮一起,扛起農場的一切,更要扛起增產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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