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3頁
“雖然有人信了這個傳言,但假木偶做的把戲,終究只是把戲,不夠有說服力,因此需要真人穿上戲服,頭上戴好木偶殼,腳上穿雙長靴,這長靴黑底白麵,底高一分米,行走在夜色裡,人眼壓根看不見鞋底,看上去,就像雙腳離地懸空走來,福子目睹,宣揚出去,木偶成精這一說法,便更使人信服了,至少讓黃春義感覺害怕,不然不會清早就請來道士驅邪。”
蝶君微笑著,安安靜靜聆聽下去。
“再接著,就是文叔,被‘木偶人’活活嚇死,屍體被放置到黃春義房中,腦袋套上木偶殼,木偶找替身之說便能完美掩蓋原本的殺人動機,我原本想不通,扛人進屋這樣大的舉動,貼身保護的阿泰怎麼就沒發現,現在才知道,這個‘木偶人’就是阿泰,不過有一點,我還是沒明白,你讓阿泰殺黃春義,應該輕而易舉,怎麼會等到今晚再動手?”
蝶君神色惶惶地捂住胸口,一副不知情的語氣:“警官在說什麼?我一介女流,哪裡來的膽子,支使阿泰殺害老闆呢?”
在阿檀困惑的眼神裡,蝶君柳葉眉似蹙非蹙,輕言道:“我不過是害怕,憤恨,日日向老天爺祈禱,祈禱這個欺負我的黃老闆早些死了就好,我本來是祈禱,黃老闆惡事做得這樣多,一下就死豈不是便宜了他,最好是能慢慢被嚇死,只可惜,來不及了。”
阿檀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凜冽起來:“策劃這麼多,這麼周祥,你、陳班主,與十年前吊死春湘園的小秋是什麼關係?”
這句話落音,蝶君唇邊噙著的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消失,她輕輕嗟嘆一聲,並沒有言語。
“你們都是鶴州人,能為她的冤情策劃這麼多,從鶴州到長沙城,進入春湘園,誘使阿泰賣命,費時費力,普通關係肯定做不到這個程度,除非是至親。”
微不可查的,蝶君眼底閃過一絲哀傷。
“小秋死時十八九歲,過去十年也才二十八九,而你不到二十,姐妹?陳班主五十有餘,在背後推波助瀾,父女?”
蝶君凝視阿檀,臉上露出的,是讚許的神情。
這件事,她與父親籌劃數年,實施的時候,蝶君也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短短几天,就被眼前這個人看了個透徹,如果不是警察廳入駐春湘園,父親害怕夜長夢多,恐怕她也不會暗示阿泰今晚就動手,要真是拖到明天,估計就殺不了黃春義了。
“怎麼不說話,我猜對了?”
蝶君卻不接阿檀的話頭:“只說,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
“是沒有意義了。”阿檀輕嘆出聲,也對蝶君投去讚許目光,“你說得沒有錯,今晚,果真上演了一出別開生面的木偶戲,你提著細線,牽動幾下,兵不血刃,仇人便悄無聲息地死了,而我們,雖然知曉了真相,卻掌握不了任何實質性證據。”
畢竟,蝶君與陳班主,確實沒殺人。
她由衷鼓掌:“精彩。”
未幾,腳步踢踏聲響起,童叔友疾跑過來:“阿檀,阿檀?”
“童叔?”
“黃春義死了,兇手是阿泰。”
阿檀意味深長地看向蝶君頷首幾下:“我已經知曉了。”
阿檀轉身過去:“帶我去看看吧。”
深夜時分,雨霧迷濛,春湘園中卻亮起燈火,如白晝一般。
地上,阿驟聲淚俱下交代動機,皆因他愛慕蝶君,痛恨黃春義,又想起木偶成精傳言,所以才會從戲班裡偷了戲服,喬裝打扮夜潛入屋持刀殺人,沒成想,黃春義早已轉移了地方。
而另外一邊,阿泰也面無慚色講述他與阿驟如出一轍的動機,也承認文叔,正是因為看到他驚嚇致死,問及所穿木偶戲服從何而來,阿泰不動聲色看了眼遠處的蝶君,也說從木偶戲班偷拿來的。
最後,他留下一句:“為心上人,死而無憾。”
阿泰閉上眼,腦海浮現的,全是蝶君僅對他一人所露的音容笑貌。
鬧劇落幕,木偶殺人傳言也真相大白,然而以往熱鬧喧囂的春湘園卻一夜之間人去樓空,老闆死了,戲班散了,只剩下灰瓦白牆與飛簷峭壁孤獨佇立鬧市中央。
街道上人聲鼎沸,阿檀與周欽之並肩站立在樓臺上,遠處,是偶戲班一行人的身影,他們今日將離長沙城。
周欽之單手插兜,目光懶散地往邊上一瞥:“你似乎有心事。”
“心事談不上,我只是覺得有些唏噓。”
“唏噓什麼?”周欽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黃春義?還是這父女倆?”
“黃春義作惡多端,死了就死了,父女倆謀劃這麼多年,能成功我也並不意外,我只是為死去的小秋,和為愛殺人的阿驟阿泰感到可惜。”
阿驟殺人未遂,牢獄之災不可避免,而阿泰連害兩人,固執認為,他是為愛赴死,不肯相信自己只是心上人手裡的一枚棋子。
或許,一切確實都是他自願的。
周欽之緩緩點頭,贊同道:“是有夠唏噓。”
“對了——”阿檀突然想起什麼,“警長那時是怎麼知道黃春義出事了?”
“我當時也不確認他已經出事,只是我看阿驟鞋底並未懸空,身量也不及你描述的那麼高,所以懷疑你見到的,和阿驟不是一人,才想著去黃春義那裡看看。”
阿檀豁然頓悟:“原來如此。”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