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8頁

1,8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很快,阿檀便不掙扎了,她的身體被兩個人扛起來快速移動。

糟糕,又他媽的被綁了!

上次綁她的人是林蕭禾,這次呢,這次又是誰?

第六十七章

阿檀迷迷煳煳, 做了一個長夢。

夢裡她還很小,七歲,還是八歲?弄不清楚, 只知道她穿件藍碎花褂子,外祖母將她稀稀拉拉的黃髮紮成兩個小麻花辮子,領她上街賣豆花。

鬧市街口,她蹲在地上,手裡拿塊小石子,在地板上寫寫劃劃,街上的小男孩衝她刮臉, 嘴裡高聲朗誦:“滴答答滴答答, 馬路牙子豆腐花,阿檀有娘死得早, 阿檀老倌不要她。”

阿檀氣極了, 石子一扔,衝上去與那男孩扭打起來, 男孩力氣大,阿檀指甲尖,兩人誰也沒討著好。

晚上, 外祖母手上替她嘴角淤青摸藥膏, 便抹邊斥責:“你是個妹子,怎麼與伢子打起架來了,像什麼樣子?”

“只有伢子才能打架嗎?”

“你幾時見過你蔣姐姐打架?”

阿檀性子倔強,藥膏辣皮肉, 她硬是咬著牙一滴淚沒落, 聲音稚嫩堅定:“要是隻有伢子才能打架,那我便做伢子, 反正我就要打,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講些什麼胡話?不像樣,我管不了你,以後你莫跟我去賣豆花,同你外公搬屍體去。”

阿檀氣鼓鼓,強著嘴:“去就去。”

沒人知道的夜裡,阿檀小手攥緊捏成拳,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

第二日起床,她果然跟著外祖父義莊殮屍去了,外祖母拗不過,只能隨了她,剪去她頭上的小辮,白日裡將她扮做小男孩,只有在晚上,在外祖父母面前,在觀音巷鄰里眼裡,她才會被當做女孩看待,這一扮,竟然就是這麼多年了。

明明是做夢,可阿檀眼眶溼潤了,她翻了個身,沉睡過去。

周欽之卻一夜未眠。

夜間下了雨,窗子開著,細雨裹挾寒風,遠處洋行領館燈火璀璨。

周欽之伸出手指,雨水滴落於指尖上,他低著頭,眼睫也垂下,依照舊時記憶,學著她,手指彈開,冰涼雨漬濺了滿臉。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沒人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午夜夢迴的驚醒,披衣起身的寒冽,燈火燭光的筆墨,以及無數封永遠寄不出的書信。

無數次在信紙開頭提筆——

致妻秀茵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無數次在信紙末尾落筆——

如若可以,望你來我夢中。

我一切安好,只是紙短話長,思汝甚矣。

可她多狠心啊,四年,竟然一次都沒來過他的夢中。

明明出發去北平之前,她還好好站在她面前,收下他贈與的懷錶,燈火映照下,金屬表蓋在她臉上晃上光澤,他的未婚妻對他笑著說道:欽之,此去北平,一路順風。

未婚妻,未婚妻,未婚二字,怎麼聽怎麼刺耳。

在北平時,他常常心不在焉,憧憬著回去之後,兩人辦了婚禮,未婚抹去,名正言順,他們便是真正的夫妻,他不用剋制思念,不用隱忍愛意,不用連情不自禁的親吻都要道一句失禮。

卻沒想到,傳來的是她的死訊,周欽之不敢再回憶那時心境,因為如今再想起,都覺痛苦萬分。

舌尖苦澀,周欽之摸出煙盒,薄唇銜住,手指彈開火機的金屬蓋,清脆聲響,風雨飄灑,他圍手攏了火,火光映上他深邃的臉龐。

沒開燈,指尖火星忽明忽暗,周欽之煩鬱的心情緩和了些。

他希冀著明日,阿檀能主動到他的面前坦白一切,不管她因為什麼欺瞞,不管她與林家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只要她說出口,周欽之都不在乎,他只知道,這四年,太難熬了。

周欽之長嘆一聲氣,湮沒在瀟瀟雨聲裡。

迷濛之間,似乎有刺眼的光亮晃進眼來。

阿檀感覺自己頭有些痛,有些暈,有些迷煳,意識慢慢迴歸,她想起自己遭遇了綁架的事。

近期並未與人結怨,會是誰呢?

阿檀舌尖抵顎,指尖狠狠掐住腰身,迫使自己睜開眼,無數光線湧入眸,刺得她再度閉上,

反覆幾次後,阿檀才終於掙扎著起了身,她環顧四周,完全是個陌生的環境。

斑斕琉璃窗,明亮水晶燈,琺琅自鳴鐘,典雅帷幔簾,就連身上蓋的,都是真絲縫製的被褥,奢靡,真奢靡,阿檀心中隱隱有了猜想。

只是,上次不都說得很清楚了嗎,他這次到底有什麼目的?

外面響起腳步聲,阿檀快速掀開被子,眼神瞟向不遠處那扇描金門,又目測了下自己到窗子的距離,隨時為逃跑做準備。

門推開,進來個女傭,衝著她就喊玉鈿小姐:“您醒了,早餐已經準備好,請問……”

阿檀狹長上翹的眼瞪得熘圓,打斷女傭的話:“等等等會兒,你剛剛喊我什麼?”

“先生說,就叫您玉鈿小姐,請問我的稱唿有什麼問題嗎?”

阿檀屏住唿吸,又咽了咽口水,她揚揚手確認道:“先生是?”

“長沙商會會長,林蕭禾先生。”

果然是他!林蕭禾從林景良手中奪權奪商會,知曉她是女子身份並不奇怪,怪就怪在……

阿檀壓下秀眉冷聲問道:“你們先生呢?我要見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