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4頁
阿檀這才鬆開文繡,接過她手裡的木盆子,轉身去了灶房。
她端著盆淨水進門,文繡脫下了他裡面的上身衣物,阿檀往蔣先生□□的胸膛看了一眼,瞬間,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阿檀將水盆放到文繡腳邊,文繡將帕子扔進去滌淨,低著頭慢慢擰乾。
而阿檀跪在蔣先生旁邊,臉湊近,急切地用衣袖抹乾淨胸膛血漬,這才看清了。
圓孔,是子彈彈痕。
蔣先生中槍了。
文繡看到這一幕,忙制止阿檀:“你這孩子,怎麼能用衣袖擦呢,都弄髒了,要用帕子擦啊,這事你做不好的,我來就行,阿檀,出去吧。”
阿檀愣愣的看著忙碌的文繡,嘴皮子動動,想說卻又沒說,猶豫著退出了門去。
到外頭,見到寅時和浸月,她才恍惚地說出口:“身上有彈痕,蔣姐姐,蔣先生可能不是被車撞死,是中彈了。”
寅時聽到這句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哭著抽打自己的臉,泣不成聲:“師姐,蔣姐姐,蔣先生說得對,他不是好人,他是壞人,他是壞人,可是,我該怎麼辦啊……”
阿檀撲過去抓住寅時的手,激動道:“寅時,寅時!蔣先生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寅時抹著淚:“可是蔣先生說,這是我和他的秘密,他叫我發誓,不讓我與任何人說……”
阿檀已經急得失控,使勁晃動他的肩膀:“蔣先生他死了!”
浸月過來抱住阿檀,又握緊寅時的肩膀,語氣溫柔但急切:“寅時,你到底知道什麼,說出來吧,我爸爸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呀。”
寅時哭著,這才開了口,講述了蔣先生刻意接近野島一治的事。
“他讓我不要與任何人說,後來,他就每日沒課後,去日領館給野島先生做註釋。”
阿檀不可置信地問:“野島一治?”
“是。”
“蔣先生還說,他有本手記,放在他常讀書看報那張桌子的第三個抽屜裡,若他不慎出事,讓我送到大古道巷33號去。”
沉星聽罷連摔帶爬進了屋子,從第三個抽屜裡取出蔣先生的記事本。
看完蔣先生的手記,阿檀才算徹底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蔣先生的死,壓根不是車禍意外,野島一治,也不僅僅只是個攝影記者。
“我爸爸是被他們故意殺死的,阿檀,我們去報案,陪我去報案。”
報案第二日,馬富家悄悄告知阿檀情況:“這起案件不允立。”
阿檀問:“為什麼?”
馬富家為難地指了指:“這是吳警長的意思。”
“好,謝謝你,馬哥,我去找警長。”
她腳步匆忙,敲響警長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一聲悠長的男聲。
“進來。”
阿檀推開門,這位新到任不過一月的吳警長正端詳著手上的一塊名錶,見阿檀進來,他立刻正了正神色。
“有什麼事嗎?”
“吳警長,日領館蓄意謀殺觀音巷市民的案子為什麼不允立?”
“沒有為什麼。”
“可是警察廳宗旨,凡有案,必追究……”
他打斷阿檀:“你不要弄錯了,這是之前的周警長的宗旨,不是我吳某人的宗旨。”
“那我請問,吳警長的宗旨是……”
“這起案子涉及到外國人,還是日本人。”
“在吳警長這裡,外國人犯案,就可以不追究了嗎?”
這位吳警長被激怒,拍桌而起:“何阿檀,這是你與上級說話的態度?我告訴你,第一,這起案子就是意外車禍,第二,你被解僱了!”
阿檀冷笑,拳緊了又緊,最後理智上來,她點點頭:“好,市民枉死都不允立案,這地方,不用你解僱,我自己走。”
她向吳警長投去凌厲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文繡一直在按照流程替蔣先生操辦後事,出殯那天,附近的鄰居,兩家的親友,蔣先生的學生來弔唁,個個面上都難掩傷感,只有文繡,能談會笑,從始至終臉上不見悲傷。
葬禮結束後,文繡也如平時一樣,早起買菜,燒火做飯,洗衣晾衣,她說沒什麼好傷心的,人走了,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但曹善眉悄悄將浸月拉到一邊:“你爸走了,你媽不對勁得很,都不同我吵嘴了,你們注意些。”
浸月點點頭:“謝謝曹姨提醒。”
可是浸月看文繡,卻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她麻利地做著家中活計,和人著拉家長裡短,遇到看不過眼的,同樣嘮嘮叨叨罵罵咧咧,和蔣章寧在時,好像沒什麼不同。
十一月十七日,是蔣先生的頭七。
天寒得很,陰陰冷冷的,凍得人直打哆嗦。
吃過晚飯,文繡打發沉星去醫院接晚班的浸月,沉星往巷口走的時候,看到一隻蝴蝶,它往自己家的方向飛去。
沉星心裡疑惑。
這樣冷的天,長沙城應該早就沒有蝴蝶了啊。
文繡收拾了碗筷,又進灶房下了一碗湯麵,蔣章寧生前最愛吃她做的湯麵。
她將麵碗擺到桌子中央,對著空氣說:“吃吧,你最愛的。”
蝴蝶停在臺燈上,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她。
文繡安靜地坐在那裡,坐了很久的時間,最終只輕輕嘆出一口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