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6頁
“只是耳聞?”
這句話說出口,船上氣氛已變,一股無聲暗流在兩人對視的眸眼之中湧動。
隔了片刻,野島一治突然笑出聲:“玉鈿君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不能只是耳聞?”
阿檀也笑了,稍微垂首:“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她話鋒一轉:“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先輩,請務必如實回答我。”
“好。”
“那位姓蔣的先生,他的死,與你有關係嗎?”
她的話音落地,野島一治沉默良久。
野島一治的臉色已無之前的輕鬆愉悅,他嘆氣一聲:“玉鈿君,我明白了,你不為與我敘舊而來,而為探尋你那位鄰居蔣先生的死因真相而來,我滿心歡喜前來赴約,結果卻是這樣,我很失望。”
“一治先輩總能一眼看出我心中所想,我確實想知道他的真實死因,也希望一治先輩能與我坦誠相待。”
野島一治神色冷漠點了頭,直言:“一切如你所猜想。”
桌下,阿檀的手指慢慢捏緊:“所以,蔣先生的死,確與你有關?”
“最開始,我欽佩他的豐厚學識,後來我發現,他接近我另有目的,別有用心者,我最痛恨,也斷不可留,因此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阿檀笑了,笑得輕蔑:“別有用心者,你最痛恨,哈哈,既然別有用心者你最痛恨,那我還想問先輩一個問題,我想問先輩,你究竟是亞細亞映畫寫真社的攝影記者,還是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情報課的間諜?”
很快,野島一治也笑了,笑出聲,笑得捧腹,可隨後,他又挺直背嵴,拉平嘴角,收回笑容:“這個重要嗎?比得上我們相遇微時的情誼。”
“重要,與微時情誼無關,請先輩如實回答我。”
“知道這麼多,於你沒有好處的。”野島一治推了推小圓眼鏡,“你的鄰居蔣先生的教訓在前,你可要想清楚。”
“請先輩如實回答我!”
“如果我說是,你對怎麼對我呢,玉鈿君。”
“若你真的只是攝影記者,我們或許還真能有些情誼,可你真是間諜,卻假借攝影記者的身份在華活動,居心叵測,還,還殺害我猶如父親一般的蔣先生——”
她說著,驟然抬眼,眸光狠厲,握緊袖口尖刀毫無猶豫刺向野島一治。
“那我也只能取你狗命了。”
野島一治完全沒防備,被她的刀刺向胸膛,可惜的是,這一刀沒刺中要害,野島一治也並非花拳繡腿,性命受威脅,他自然也全力反抗,很快與阿檀扭打起來。
“林玉鈿!你竟然殺我!”
“你死千萬次也不夠贖罪!”
男女體力畢竟有差,更遑論野島一治來華前于軍校訓練半年有餘,在與阿檀的搏鬥之中很快逆轉頹勢佔據上風。
阿檀手中刀尖慢慢偏向自己,她盯著那刀刃寒光使盡全力,尖刀落地,兩人互相掣肘,動彈不得。
關鍵時刻,寅時闖入船艙中,野島一治大喊:“寅時,你來殺了他,殺了你的師哥,我不會虧待你,無論錢權還是女人都能任你挑選!”
寅時過來過來,他面色都是戾色,撿起地上的刀,拿起來,衝著阿檀的方向慢慢伸過去。
野島一治猖狂大笑:“對,就是這樣,寅時,殺了他,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話音落下,寅時手中尖刀卻是勐地轉向,刺到了野島一治身上,他痛苦大叫。
“害死我蔣先生,我要殺了你!”
這一刀刺得淺,也並不及要害,卻讓阿檀佔據了上風,她將野島一治逼到牆角,抽出尖刀,狠狠一下刺入了他的心臟。
阿檀又覺不夠,再將刀刃下壓,只看到野島一治瞪得熘圓的雙眼發紅,可很快,這雙聚焦的眼空洞下來,阿檀鬆手,他順著血痕滑落下來。
雖然是抱著殺心來的,可真的殺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寅時依舊慌亂得話都說不利索:“師姐,他、他死了……”
“嗯,他死了。”阿檀顯得冷漠無比。
她這雙手,觸碰無數死屍,為的是替他們沉冤昭雪。
然而今天,她用這雙手殺了野島一治,殺了這個在日本求學時,幫她頗多,與她情誼頗深的前輩,是為報仇雪恨。
蔣先生的手記裡,詳細記錄了他接近野島一治後的探尋到的真相。
野島藉著攝影記者的名義,打著遊覽美景體驗中國風土人情的旗號,實則是在中國各地蒐集情報。
他攜帶最新式照相機,走過中華大片國土,一張張相片拍攝出來,天文地形礦產水利,港口碼頭鐵路航道,通通暴露無遺,何其可怕。
明面上只是一張張記錄影像的相片,戰爭年代,卻足以掐住一個國家的命脈。
阿檀看著野島一治的屍體輕聲說:“先輩,你不知道,我也痛恨別有用心的人。”
寅時搬來石塊,又拿來早已準備好的鐵鏈。
阿檀喜歡破解謎案,但今天,她要以她經驗,讓野島一治的死成為謎案。
特意讓寅時打聽到他明天離開長沙城,所以忍到今天才邀約他出來相見。這樣野島失蹤,他人只會以為他是去了湘西北。
特意租船遊江,江水中心他無路可逃。
特意將他身纏石塊,拋屍江底,魚群啃噬肉分骨解,讓他屍首無處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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