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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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之將報紙攤到腿上淺吸一口氣:“說來也遺憾,欽之訂婚時,我還在法蘭西,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秀茵,不過我聽母親講過,秀茵機靈警敏,與欽之甚是相合,那段時間,欽之肉眼可見的愉悅放鬆,原是打算欽之從北平回來兩人便完婚的,只可惜秀茵染惡疾去世了,走的時候才十六歲,欽之這性子你也見識過的,決定輕易不可更改,秀茵死後他便對婚姻這事意志消沉了。”
陳未綺搖頭:“許是情竇初開,少年情人,總是難忘的吧。”
隔了會,陳未綺側過臉:“嘉之,我有一好友,當年在英吉利留洋時認識的,她比我小几歲,幫過我很多,與我很是投緣,她叫伊麗莎白,父母都在外做生意,幼時也在長沙城生活過,上月她給我來信,說這個月回國,要不我介紹他倆認識認識?”
周嘉之無奈地輕嗟:“爸媽安排這麼多,你見他何時同意過?他連面都不會見,你就別蹚這淌渾水了。”
“那是因為爸媽方式有誤,目的性太強,所以小叔才不願見,我想著,我這位好友歸國也沒地方住,先把她接來我們家中暫住,然後介紹兩人做朋友,不帶任何目的朝夕相處,才更易生情愫。”
周嘉之認真地思考了一陣,目光也終於從報紙上挪開:“也不是不可,你這好友多大年歲?”
“二十,比欽之小上四歲,她端莊美麗,性子也開朗大方,自小接受歐美教育,思想進步,博洽多聞,她這些年一直在英吉利,會多國語言,我想,兩人一定會很相合。”
“希望如此。”
“這麼說來,你是同意了?”
周嘉之摟住陳未綺的肩膀眼神寵溺:“我不同意,你就不會將她接來家中住?”
陳未綺在丈夫面前嬌嗔:“自然不會。”
“所以,都交由你來安排吧。”周嘉之起身來,將報紙疊好放到面前案几上,“我上樓看看欽之。”
周嘉之說著,鬆了鬆領帶,抬腿往樓上走。
到周欽之書房門前,周嘉之伸手叩了叩門,裡面傳出一聲低沉的“進”後,他才下壓門把手走進來。
周欽之站在窗前單手插兜,見周嘉之來,他轉過身來,頎長挺拔,氣勢凌人。
“大哥,找我什麼事?”
“沒事,上來與你說說話,你初入職,事務定是繁忙,若是有什麼棘手的地方,只管與我來說。”
“不用,忙是忙些,不過沒什麼棘手的。”
“聽說,你今日去查了謝家那起案子?”
“大哥是不是在我身邊插了奸細,這沒多少工夫怎麼就傳到了你的耳朵裡?”
周嘉之哈哈兩聲:“我還沒那麼無聊,只是這奇詭事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警察廳一舉一動都頗為引人注目,我只是稍稍打聽了一下。”
“查了,不過進展不大,明日還得繼續。”
“看來你要費一番功夫了。”周嘉之又問,“底下人如何?”
“什麼如何?”
“用起來如何?”
問到這句話時,周欽之腦中驀地出現何阿檀的笑貌,他哼了聲:“還算機靈。”
兄弟倆閒談幾句後,周嘉之便下樓了,周欽之又準備望夜色沉思時,目光驟然在角落那個棕色皮箱上停住了。
他長腿幾步走過去,猶豫了下,還是蹲下身將皮箱打橫放下。
隨著拉鍊劃過的刺耳一聲,箱子被左右攤開在周欽之面前。
他拿開凌亂的衣物,看到一封信,上面寫著——玉鈿親啟。
周欽之只是看了看信封,並未動手開啟,畢竟私自窺探別人信件是不禮貌的行為。因此他將之拿出來,準備明日交給林玉鈿。
正準備合上皮箱時,周欽之的注意力又被裡頭的一本書吸引住了。
日文書,法醫理論,看來這個林玉鈿留日期間確實沒學商科,而是學的法醫學。
周欽之將書拿起隨意翻了翻,沒成想從裡面掉落了一張什麼東西來,周欽之定睛看了眼,是張相片,他撿起來,眸光瞬間凜冽。
照片的主角不是別人。
正是他,與死去的未婚妻秀茵。
兩人在愛晚亭前並肩而立,西裝與洋裙,風華正茂。
秀茵唇彎起,笑得很開心,他雙手反背,冷峻矜貴,可頭卻往秀茵的方向側了些,薄唇微微抿起,眼角眉梢的愉悅掩飾不掉。
周欽之捏住相片一角,眸中情緒晦暗不明。
第十九章
外面下了小雨, 雨絲微涼,淅淅瀝瀝,周欽之站在窗前, 遠處湘水奔騰不止。
橘洲之上,商行洋館燈火通明歌舞昇平,他單手插兜,低眸凝視這張黑白相片。
相片乃兩人訂婚前所拍,只此一張。
那日麓山之上游玩,途中遇上個架著照相機的人,秀茵一問才知, 這是城中永昌照相店的師傅, 剛為客人拍完準備下山。
1931年,照相機這門舶來品可是個稀罕玩意物, 秀茵好奇起這照相機的工作原理, 然而照相的師傅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只說:“這是洋人發明的, 十分新奇好玩,光線一閃,人的影子便印在了紙上, 小姐, 我這相機裡還有膠捲,要不我替你們夫妻拍一張?等沖洗好了,來我照相館裡取或者我們上門送都行。”
就這樣,兩人有了這唯一的合照, 周欽之也不知秀茵死後, 相片為何會到了林玉鈿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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