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8頁
一刻鐘後,瀟湘館龜奴都到齊了,他們低著頭,背佝僂著,他們地位低下,常遭白眼,因此神態中都帶了疲憊與卑微。
周欽之令童叔友分開審問,軟硬兼施,一個個細盤下來,得到不少線索。
隨後,周欽之又帶著人去了儺戲班,詢問班主下來,倒真鎖定了這樣一個人。
此人名叫阿德,他哥哥在瀟湘館裡做雜役,他則在儺戲班裡學戲,阿德力氣大,但性格內向處事疏懶,功不好好練,戲不好好學,一心想要修道成仙,兩年前,他從儺戲班裡偷跑出去,從此沒了蹤跡。
身份明確,但人卻不知道去哪裡找尋。
周欽之將今日收穫口述完,阿檀托腮細思,很快,她面上露笑:“警長,我想出了個計策,既然我們不知道去哪找尋阿德,那麼久引他主動現身。”
“怎麼引?”
“阿德所求,無非成仙,如果現在於城中廣而告之,說有這樣一個高人,將大庭廣眾之下親授成仙妙法,並請市民見證他得道成仙的時刻,你說這個為成仙敢殺人的阿德,會不會被勾起好奇心前來觀看呢?”
周欽之聽完她的計策,眉眼含笑:“好主意。”
頓了頓,他又丟擲難題:“誰當這個高人呢?”
“不有現成的嗎?”阿檀興奮地毛遂自薦,“只要警長多付些薪水,我願意犧牲下自己演演戲。”
周欽之輕嗤,上下打量了阿檀一番,不屑問道:“你哪點像個高人?”
“我可以喬裝打扮嘛,也不難,就抹些灰,黏點鬍子,姿態語氣老成一些。”
周欽之舒展了下眉,雙手反背,語氣疏懶又戲嚯:“這麼輕車熟路,何阿檀,你是不是常幹這喬裝打扮的事啊?”
阿檀語塞:“我……”
阿檀暗道不妙。
她本意只是想賺些薪水,可怎麼好像倒把自己帶溝裡去了。
阿檀眼珠上下一轉,沒刻意反駁,只說:“沒……沒常幹……”
“哦——”周欽之拖長尾音,眼角眉梢都透著不信。
阿檀搓了搓手,索性回答:“沒常幹,但幹過,只是幹得少。”
周欽之挑高眉峰。
阿檀連忙解釋:“警長,你知道我的,在還沒去林家之前,我……我過了一段苦日子,為了生活,那可不就得能屈能伸,都是那時候乾的,小有經驗,小有經驗!”
她扯完謊,心虛地看向周欽之。
周欽之倚靠桌邊,長腿交疊,眸眼狹長銳利,視線正牢牢定格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阿檀實在讀不懂,有試探有凜冽有戲嚯有恍然甚至還有柔情。
阿檀有些無措,她輕咳一聲:“警長,你還是不信我?”
周欽之收回視線,再看向她時,眼裡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他嗓音清潤:“信不信的不重要,只是你不適合。”
“我怎麼不適合?”
“第一,你身上帶傷,還是養好傷再說吧,第二,你演高人,無論再怎麼喬裝打扮,也演不出仙風道骨的樣子來,怎麼讓人信服?”
說得也是。
阿檀垂下眼睫,想到什麼,她又薦一人:“我師父怎麼樣?”
周欽之很是滿意:“很合適。”
“只是我師父恐怕不會同意。”
“我多付些薪酬?”
阿檀搖搖頭,“還是不行,我師父不是我,錢財對他來說乃身外之物,不過——”她話鋒一轉,“如果警長能尋些好酒送他,他應該就會同意了。”
周欽之笑了笑:“那還不簡單?”
周欽之立刻叫人去買了些好酒送給唐道長,再由阿檀好言祈求一番,唐道長勉為其難應下了。
接著便是廣而告之。先是登報,接著街頭巷尾茶館酒肆裡去傳播,再經由市民之口,將訊息發散出去,到那日,果然來了許多人。
火神廟的戲臺之上,唐道長白髮白鬚白衣,盤坐於一塊大石頭上,仙氣飄飄,他使了幾個戲法,加上寅時的配合,戲臺又是冒火又是冒煙的,看上去玄之又玄,圍觀觀眾嘖嘖稱奇,都期待見證這道長的成仙一刻。
周欽之站在高臺俯視下方,身側站著的是儺戲班班主與剛出院的阿檀,各警員早已埋伏在人群之中,只待目標出現。
終於,在個人潮角落裡,班主認出了阿德,高臺之上,周欽之做了幾個手勢,警員們立刻會意將兇手團團圍住甕中捉鱉。
阿檀見狀興奮地看著周欽之:“警長,抓住了!”
周欽之側過臉來回望她,專注中帶著炙意,阿檀臉上的笑讓他動容,周欽之恍了下神,雲淡風輕“嗯”了聲。
“三尸案”由火神廟開始,也於火神廟告一段落,兇手歸案,幾次審問下阿德將所犯惡事全盤托出。
原是因為他從小家境貧寒,兄長在瀟湘館做龜奴,他則被送到儺戲班學藝,都是下九流,常遭白眼打罵,日子過得苦不堪言。阿德內心不甘卑賤,一心想要得道成仙,這才勿入歧途,挑選目標殺人害命,為有處理屍體之地,他還將看管青山祠的老先生殺死埋在了庭院之中,直到被抓,阿德還執迷不悟認為他未成仙只是操作失誤,若再來一此,他必成功。
謠言攻破,長沙城恢復往日寧靜,然而阿檀的平靜生活卻被一位不速之客徹底打破。
這日,她剛領完破案獎金,出警察廳後還去道門口的市集裡買了好幾斤排骨,想著今日可以讓文繡姨加菜了,心中一片美滋滋,正當阿檀提著排骨優哉遊哉走到觀音巷時,突然有一夥人從暗處衝出將她死死擒住,手裡的排骨也掉落在地,肉皮染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