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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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想去會一會?”
“追本還得溯源嘛。”阿檀說完與談歸箴打起商量來,“會長,你不是與戲班打過好幾次交道了嗎?帶我們去認認這戲班子裡的人唄。”
談歸箴爽快應下,可“好”字落音,他突然品出不對勁來,皺起眉對阿檀講道:“明明是你加入我協會幫我忙,怎麼好像反過來是我幫你們警察廳忙了?”
阿檀一把將他推到前方,囫圇著打馬虎:“互相幫助,互相幫助嘛。”
打著戲迷之名,三人闖進劇場後臺,剛走進來,阿檀便感覺屋內氣氛不對,戲班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神情凝重商量著什麼,見有外人闖入,有個男人立刻問道:“你是什麼人?”
談歸箴趕緊上前來:“陳班主,是我啊,我兩位朋友也是你們的戲迷。”
阿檀抬了頭,腦中響起進門前談歸箴對木偶戲班所有人的描述。
班主名叫陳阿忠,今年四十有五,身量中等,略微駝背,左眉邊有一顆大痦子,正是方才問話的男人。
她的視線再往旁邊,站著個身高體長面容肅正的年輕男子,他正古怪地打量著三人,阿檀猜測此人就是談歸箴口中操武生偶人的阿驟,再往裡面看,是個泫然欲泣的秀美女子,她面相溫婉柔弱,蜷縮在角落裡,應該就是被劇場老闆黃春義幾次揩油的旦角蝶君……
阿檀將戲班□□人都晃了一眼,班主陳忠生下了逐客令:“談先生,真是太抱歉了,今天發生了一些事,不接待戲迷,帶您兩位朋友離開吧。”
阿檀還想說什麼,阿驟卻上來趕人了,三人被推搡著出了門。
出了劇場大門,外面天光已然黑暗,阿檀與談歸箴約定好明日取相片,隨後,談歸箴離開了春湘園。
目送他的背影遠去,阿檀與周欽之這才收回視線,兩人相視一眼,阿檀道:“警長,那位談先生雖然給我們提供了諸多幫助,但還是不能免去嫌疑。”
周欽之淡淡嗯聲。
“明日去實地考察一番,看他所說是否虛假。”
“好。”
阿檀又問:“春湘園木偶戲班之事,警長怎麼看?”
“精怪替身之說荒謬至極,只不過春湘園這事,沒涉及人命,只有些古怪事宜,警察廳也不太好插手正式調查。”
阿檀點點頭:“那倒也是。”
周欽之看了眼天色,他單手插進褲兜:“時間很晚了,我送你回觀音巷吧。”
阿檀雙手反背笑道:“警長,我都這麼大人了,要您相送真是折煞我了。”
“不打緊。”周欽之竟然也學會了撒謊,他唇角掛著淡笑,“我主要是想散散步。”
阿檀悻悻撓了下耳:“那好。”
他們肩膀相併緩慢行走,默契地又聊起春湘園事件的詭譎之處。
而兩人身後的福特轎車,湮沒在黑暗裡,車後座,林蕭禾神情陰寒盯著兩人的背影,手指捏緊,額上顯露的青筋突了兩突。
高井街離觀音巷並不遠,談話間,阿檀與周欽之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巷口。
眼看就快到自家門前了,阿檀轉過身來:“警長,今天多謝你送我回來,我家已經到了。”
周欽之嗯了一聲:“一路走來唇舌燥渴,不請我進去喝杯水?”
“我家實在是簡陋,警長可莫要介意啊。”
“有什麼好介意的。”
他都這麼說了,不請人喝杯茶水也確實說不過去,阿檀笑了笑:“警長等我片刻,裡頭黑,我點了燈再請你進門。”
“好。”
阿檀快走幾步到門邊,從兜裡掏出鑰匙開了鎖,木門發出慘厲的咯吱聲,裡頭黑黢黢。家中並無電燈照明,她摸著黑,熟門熟路點了盞煤油燈,舉起來走到門口:“警長,燈已亮好,可以進來了。”
火光跳躍到阿檀臉上,將她靈動眸眼映得熠熠,周欽之失了片刻的神,這才往躬身抬腿跨過了阿檀家的門檻。
“警長,你坐,我去給你倒茶水。”
“嗯。”
周欽之坐下來,雙腿緩緩交疊,目不轉睛盯著阿檀忙碌的背影,只見她洗淨茶杯,從桌上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熱氣嫋嫋而上,拂動桌上的燈火,阿檀轉身過來將茶水奉上。
“警長,水有些燙,得放涼些再喝。”
阿檀遞上茶杯,手指不經意間觸碰上了周欽之粗礪的指腹,她神情閃過一絲不自然,又很快縮回了手。
“警長,實在是不好意思,家裡貧寒,都沒有名茶細點招待。”
周欽之端起茶杯吹散熱氣,語調依舊淡漠:“不打緊,有口熱茶喝就行。”
他話音剛落,突然感覺自己小腿肚有東西在蹭,周欽之往下一看,原來是隻調皮的狸花貓兒。
他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這隻狸花貓兒:“你養的?”
“嗯,家中鼠患太嚴重,所以聘了這隻貓兒,叫月餅,愛吃愛玩,捕鼠是一絕,就是不太親人,我摸它幾下就不耐煩了,要是抱抱它,嘴裡嗷嗚亂叫,想必罵得可髒……”
她話還沒講完,就看到平日裡高傲不親人的月餅,在周欽之手下舒服得昂起下巴拿臉頰左蹭右蹭,甚至還往地上一躺,諂媚地打了個滾。
周欽之挑起眉:“你確定不親人?”
“平日是真不親人,怎麼對你、對我,態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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