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1頁

1,90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但凡烏蘭有意放水,又或是技藝不敵瀛禾,他今日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再一抬頭,看父王一臉別有深意地看著他,心中登時明白,父王今日立此規矩,是在敲打他平日中苛待下屬,更是藉機懲戒他在汶陽做下的事情。

獒雲略一思索,當即低頭認輸。

烏蘭見狀,冷笑一聲,把弓一丟,轉身離開。行至一半,一年紀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衝出,噼頭蓋臉地給了烏蘭一耳光,痛心疾首地罵道:“他是大齊特使,你跟他較什麼勁!”

漂亮豔麗的少年怔怔地一摸臉,不答,失魂落魄地走了。

一場鬧劇在獒雲的主動認輸中結束。

帳內,三喜正一臉無聊地逗弄著火燒,見他家大人被那夷戎莽漢抱著進來,且不住咳血,當即嚇得六神無主,嘴裡直罵燕遲無用。火燒聞見血腥味,興奮地上躥下跳,往季懷真身上一趴,又被燕遲攆走。

季懷真看著燕遲,有氣無力道:“你往哪兒去?”

燕遲不答,眼淚一擦,匆匆往帳外跑。

過不多時,一老漢被他半架半攙地拽過來,口中正對燕遲不住破口大罵。燕遲任他罵,任他撒氣,又從拎著的包袱中掏出什麼東西,在案上鋪開,季懷真扭頭一看,竟是一排針。

夷戎人不用此法治病,這針灸之術,是他們齊人大夫才用的。

那老漢布鞋一脫,直往燕遲身上掄:“滾!父子倆一個德行,都被我們齊人灌了迷魂湯不是,我說過了,再不為你們做事,你又來我跟前討什麼嫌!”

“許大夫,您救救他,救救他,他之前受過傷,落下病根,是內傷,我們的大夫不行,只有您可以,求您救救他。”

見那姓許的老漢花白眉毛一瞪,壓根不吃燕遲這套,眼見還要再罵,燕遲登時二話不說,跪下直磕頭,一聲比一聲響,再抬頭,已是淚流滿面,額間一片在地上摩擦出的血痕。

三喜見狀,登時不罵了,悻悻地看著燕遲。

明明是小腹被踹了一腳,但看著燕遲如此,季懷真的心也跟著又疼又癢,似是被人揉過。

許大夫沉默一瞬,手指著燕遲點了點,氣急敗壞地嘆口氣,又一瞪季懷真:“傻愣著幹什麼, 脫衣服!”

見他答應,燕遲又哭又笑,腰一彎,竟是又磕頭道謝,接著立刻站起,幫著季懷真,把上衣給脫了。

棗紅袍子剛一掀開,便看見腹部一片觸目驚心的烏紫。

許大夫伸手一按,季懷真痛叫一聲,烤過火的針往上一紮,季懷真又是一聲痛叫。他每叫一聲,燕遲就跟著一抖,心急如焚地看著這脾氣暴躁的老漢,卻又不敢吭聲,只得默默把手一伸,給季懷真攥著。

五針下去,季懷真雖滿頭大汗,臉色卻好過不少。

許大夫橫了燕遲一眼,然而這小子滿心滿眼都是季懷真,又哪裡分給他半分心思,還是三喜有眼色地翻出筆墨紙硯遞上。

“你派人去鐵凌邑抓藥,每日喝上一副,小火慢煎,三碗水煎成一碗,聽明白了?他這一腳捱得不礙事,就是得躺上半月。”

季懷真叫喚道:“不行,幾天後就是我成親的日子,當然不行。”

並非是怕耽誤成親,而是如今上京看似平靜,實則暗湧翻滾,他須得儘快回大齊才行,多耽誤一天,阿全和季晚俠就越危險。

自三喜出現的那天起,叫他等上幾日已是心急如焚,怎可再耽擱?先前不願以陸拾遺之名同燕遲成親的是他, 如今迫不及待那天早點來的也是他。

“你就任由他性子胡來?”徐大夫一瞪燕遲。

燕遲一瞥季懷真,沒有吭聲。

“就該一腳踹死你!”

許大夫氣急敗壞,筆一摔,大步走了,燕遲又捧著紙追上去,半晌才把人哄好,事情交代下去,派人去鐵凌邑抓藥。

見燕遲迴來,季懷真悻悻道:“這老頭兒是誰,說起話來比我還要討嫌。”

燕遲把頭一低,緩緩道:“他是以前跟著我孃的人,後來被我父王抓來敕勒川,我娘剛來的時候身體不是太好,夷戎的大夫治不好她的病。”

季懷真沒再說話。

他不說話,燕遲也不吭聲。只三喜賊頭賊腦地往旁邊一杵,不住打量氣氛微妙的二人,不等季懷真吩咐,便出去了。

那驚慌失措,真情流露只存在了一瞬,燕遲終於想起他和季懷真已撕破臉皮,只因利益相同,他們這兩隻早該分道揚鑣的螞蚱才繼續綁在一條船上。

既是為了利益,既是一開始便存在謊言,他就不該繼續和季懷真這樣。

可一想到這人會死,燕遲就再顧不得這人只因一時惡劣便糟踐自己心意,再顧不得這人自私狡詐,什麼陸拾遺季懷真他都記不得了。

不知何時,陸拾遺在他心中分量越來越小。

季懷真的陰謀詭計奏效了,燕遲知道了他能壞到何種地步,卻也知道他季懷真能好到什麼地步。

燕遲心亂如麻,為情所困,往塌前一坐,只沉默不語。

季懷真伸手推了推:“喂,求你件事。”

燕遲一驚,只覺得毛骨悚然,季懷真向來頤指氣使,居然還有求人辦事的時候。

“你派人幫我把三喜送回大齊去。”

“為何?反正一成過親,這人自可跟著你回大齊,何必白費功夫。”不提成親還好,一提成親,燕遲才反應過來,季懷真急著這事兒,可不是要迫不及待回大齊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