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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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遲一聲不吭,固執地接過水桶,又幫著季晚俠燒火噼柴,瞧著她動作利落地和麵攤餅,忽的想起季懷真雖不是季庭業親生,可季晚俠卻是如假包換的季家嫡女,既是嫡女,怎得連燒火做飯都會?
他猶豫道:“……你,你是阿妙的姐姐?”
季晚俠一怔,手中大杓噹啷落地,面煳撒了一腳。
二人登時手忙腳亂,同時彎腰去收拾一地狼藉,咣噹一聲頭磕在一處,季晚俠捂著額頭,見鬼般看著燕遲,結結巴巴道:“……你,你叫他什麼?”
燕遲臉一紅,又小聲將那二字重複一遍。
他剛才也不知怎得,竟是就這樣脫口而出了。
燕遲一陣心慌意亂,在心中罵自己,從回到上京他就不對勁,見到竟還有人對季懷真好,且這樣不求回報,他就忽的有些不是滋味,心想他同季懷真的姐姐爭風吃醋幹什麼,還非得湊到人家面前喊一句阿妙,顯得他和季懷真關係匪淺,當真卑鄙。
“彆著急,慢慢說。”
季晚俠見這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滿臉羞愧,一副要撞死在灶臺上的表情。
再一看他年歲十七上下,只覺一陣親切;再一看燕遲樣貌俊美,心中登時一沉,忙拉起燕遲的手一看,在他手上找到一個扳指。
又將扳指一脫,果不其然在裡頭找到季懷真的鬼畫符。
季晚俠明白了什麼,滿臉同情地看著燕遲,嘆氣道:“……你竟還知道他叫阿妙,這名字,旁人他連提都不願提。”
燕遲懵懂道:“什麼意思?”
季晚俠又嘆口氣,起身攤餅。二人一個放面煳,一個翻面,燕遲只要一想這是季懷真的姐姐,參與過那些他缺失的部分,就忍不住對季晚俠心生親近之意。
“你方才站在門外瞧什麼,怎麼不進去?”她笑笑,柔聲道:“連他叫阿妙都知道,還怕你聽去幾句話不成。”
燕遲忙解釋道:“我沒有偷聽。他……沒叫我進去,想必是和白雪有要事相商,也不樂意讓我進去。”
季晚俠看燕遲一臉落寞不安,體貼地不在這事上繼續下去,繼而問道:“你叫什麼?”
“燕遲……”
季晚俠溫柔地嗯了聲,沉默許久,突然一笑,滿臉眷戀道:“是不是有時候恨他恨得牙癢,卻又拿他沒辦法?”
燕遲感同身受地點頭。
“他就是這樣,我知我弟弟在許多人眼中是大奸大惡之人,我也不為他辯駁。只是再壞的人,心也是軟的,只要他認準誰,那一定是掏心掏肺地對誰好。他有時脾氣不好,嘴巴又硬,你多擔待些,他若欺負你,你找我就是,我給你做主。可你應當感受的到,他待你,究竟是壞還是好。”
燕遲沉默不語。
那邊季懷真還不知已被姐姐給賣了,只滿臉不快地往榻上一坐。
他這些日子在燕遲面前裝的雲淡風輕,不敢叫他看出自己已火燒眉毛,一路都是急行軍,用最短的時間趕回上京。與白雪多日不見,甚至來不及敘舊,便打探道:“之前吩咐給你們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那些主業在京中,又有名有姓的大商賈已全被我們的人控制起來,他們知道我們是誰,但只以為這又是大人您提高稅收的手段,絲毫沒有往遷都一事上想。陛下也不敢讓風聲傳出,怕韃靼人還沒打來,上京倒先亂了。因私扣商賈一事,朝中怨聲載道,這下倒是牽制了陸拾遺,這些日子,他都沒能再用大人您的身份上朝,只告病躲在家宅中,誰也不見,只偶爾避開耳目,進宮與陛下商議遷都一事。”
季懷真冷笑一聲,意味不明道:“他以為這樣就算完了?”
回到上京遠遠只是第一步。
還來不及與白雪細說他的計劃,就見白雪把身子一直,衝季懷真比了個手勢。二人一起默契收聲,果不其然,不多時,屋外便響起腳步。
燕遲端著一疊餅進來,神情不自在道:“我沒想著偷聽,你姐叫我送來的。”
季懷真一看,就知那手藝出自季晚俠。以前有段時間季庭業不許人給他飯吃,季晚俠便偷偷揹著父親,親自下廚,也就是那時,季晚俠學會了做飯。
白雪一看燕遲彆扭神色,再一看季懷真,就知兩人又在鬧彆扭,乾脆了當道:“大人你先吃,我去外面等著。”
季懷真臉色也不大自然,低聲道:“不必,你就在屋中坐著。”
他一看燕遲,燕遲也一看他,二人心照不宣地扭開頭。
見次情形,白雪求饒道:“那要不你倆出去說吧。”
季懷真惱怒地瞪她一眼,拉著燕遲往外走,見四下無人,才不情不願開口道:“我這幾天忙,顧不上你,你就在這處待著,等過幾日我騰出手,再……”
燕遲打斷他:“你那齊人皇帝要殺你,你怎麼騰出手?”
季懷真不吭聲了。
要是燕遲知道他要做什麼,怕是等不到大齊皇帝來殺他,先拔刀與他老死不相往來了。
燕遲看著他,要將他一眼看穿似的:“你要我同你一起回上京,難道不是想要我做些什麼?”
季懷真早有準備,抬頭一笑,七分真三分假:“當然是為了要你把陸拾遺帶回敕勒川去交給你大哥,他一離京,朝中無人可用,皇帝不會在這等關頭動我,少說也要裝模作樣地留我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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