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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什麼了?”季懷真起疑。

“你在喊你娘。”

季懷真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連衣裳都不穿了,想也不想就否認:“不可能,我還說什麼了?”

“你就一直喊'娘,我現在有出息了,你回來看看我吧'。”

季懷真突然沉默,眼中有些陰惻惻的。

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穿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說讓燕遲今天陪他出來逛逛。

看他反應,燕遲下意識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便順著這個臺階下了。

二人用過早膳,乘馬車來到東市,停在家不起眼的小鋪前。掌櫃正躺在椅上休息,一見季懷真等人來了,慌忙起身,拿出早就備好的匣子,依次開啟,約莫有七八個,裡面裝著的都是弓箭手佩戴的扳指。

季懷真懶洋洋地看過去,他眼睛尖,識貨,一眼看出哪個是真材實料。

“大人來得巧,剛到了一批好貨,”見季懷真拿起一枚在燕遲手上比劃著,那老闆也是個人精,解釋道:“大人好眼力,這是和田玉籽料夔龍紋扳指,據說是飛將軍李廣的東西。我看正配這位小郎君。”

季懷真睨了旁邊站著的燕遲一眼,不管不顧地拽過人家的指頭就戴上去。

“說你呢小郎君,喜歡嗎?”

燕遲低聲說喜歡,卻是盯著季懷真的眼睛,一眼沒往扳指上落,季懷真現在就是往他指頭上套個破爛鐵片子,他也得留著當成傳家寶。

季懷真又朝店家伸手:“刻刀拿來。”

“你要做什麼?”燕遲問他。

“當然是留些字據,不刻怎知是我給你的。”他拿著刻刀比劃,動作很是嫻熟,在那一瞬間忍不住惡趣味地想,他要刻哪一個名字,陸拾遺還是季懷真?

燕遲心中一片柔情蜜意,哪裡還揣摩得透季懷真的彎彎繞繞,只反覆提起嘴角又放下,竭力忍住那一抹悸動,看得季懷真心中不住冷笑,心想這人真是個蠢貨,給點好處就能哄住。

他突然把刻刀一扔,拍手道:“又懶得刻了,我名字太長,太難寫,就這樣戴著吧。”

燕遲慌忙道:“那不成,說好了的,你若是嫌名字麻煩……你,你就畫個燕子。”

想起床榻上的那聲“小燕”,燕遲又羞赧起來,拉起季懷真的手,把刻刀塞了回去。

外面隱秘在人群中悄悄隨行的白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蹲在樹上無奈地一拍腦門,心想這叫燕遲的小子真是可憐,得罪誰不行,偏要得罪季懷真。

這樣的扳指首飾、玉佩掛墜季懷真沒送出去一千也有八百,每個鶯鶯燕燕人手一個,那一手刻刀功夫就是這時練會的。

財物有價,真情難得,若真是在意,又豈會這般敷衍?可惜有人看不透。

白雪在心中為燕遲可惜著。

最後季懷真連燕子也懶得認真雕刻,只畫了個圓當腦袋,叉上個十字當翅膀,說刻的是貓貓狗狗也講得通,用來打發那傻小子。

古有趙高指鹿為馬,今有季懷真指著幾條歪歪扭扭的線說這是燕子。

待哄過情人,季懷真才著手辦正事,出來時正好碰上人群中的白雪,朝她投去一個“不過如此”的得意眼神。

二人又乘著馬車來到一處香火寂寥的道觀前,上書“清源觀”。

那守門小童正抱著拂塵打瞌睡,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被季懷真拍了下頭,醒來大驚,如見鬼魅般瞥著季懷真的臉,回頭大喊著跑進去。

“師父!師父!真給小佳師兄說著了!有個長得頂好看的人進來了!”

不一會兒,一身穿道袍,鶴髮雞皮的人大笑著走出。

這人精神矍鑠,聲如洪鐘,人送外號“神算曾”。

一看見季懷真,就道:“貧道已在此等候陸大人多時了。”

季懷真雖心高氣傲,可表面功夫還需做足,朝那老道輯手,說自己是張真人介紹來的。

“聽說您這求卦極準,我等此行事關大齊千秋大業,不日就要離開汾州,臨走前想來求上一卦答疑解惑,全當寬心。”

這道士姓曾,據說與張真人還有些同門淵源,現下聽季懷真這樣講,當即瞭然一笑,把他請了進去。

“貧道早先夜觀星象,早已知曉大人今日會來,已備好茶水,大人請吧。”

季懷真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對方,正要跨進去,燕遲悄悄從背後拉他一下,耳語道:“這人身上一股油膩肉腥味兒,小心,我走你前面。”

就算他不說,季懷真也聞到了,哪家道士一早起來就大魚大肉。這老道說話做事玄乎其玄,季懷真並不全信,倒是先前那看門小童嘴裡透出的一句“小佳師兄”還有意思些。

不等季懷真說什麼,燕遲先一步進去,以維護之姿,警惕地打量著周圍,護在季懷真前頭,待確認過沒有危險,才拉著季懷真跟上。

手被拉著,少年掌心乾燥熾熱,讓季懷真心中一陣微妙的不爽。

怎的陸拾遺在這人心裡就這般重要?他憑什麼事事都以陸拾遺為先。

幾人沿著牌樓山門一路行至正殿,裡面供奉著元始天尊、靈寶天尊、與太上老君。三尊神像栩栩如生,皆居高臨下,有洞悉之能般看向季懷真,叫他心中一凜,背後發毛。

可他不信鬼神,只信人定勝天。

待上過香火,曾道長又將他們引到偏殿去,請季懷真坐於案前,本想叫燕遲也坐,可見他抱著胳膊,一臉冷態,正警惕地瞪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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