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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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真又道:“你今日怎得想也不想就去救他了?”
季晚俠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
再說燕遲,被陸拾遺救走後,還沒能撐著回到陸府,就昏倒在馬車上。
他中間醒過一次,陸拾遺日夜在床邊守著,見燕遲一醒,便扶著給他餵了口水。一碗水喝下,燕遲便又昏睡過去。
徹底醒來時,燕遲渾身疼痛難忍,已睡了整整三日。
新傷疊著舊傷,他正臉朝下趴在床榻上,身旁有人在他背上上藥,以餘光看去,是一名老僕。不等燕遲鬆口氣,就有人推門而入,朝那老僕道:“我來吧。”
那老僕默默退下,將擦布放到案上。
這人一身白衣,玉冠束髮,進來時只將燕遲看上一眼,靜靜一笑。
冷不丁看見這副面容,燕遲心中一陣痛惜怨懟,始終記著他牢裡的一言一行,將要說話,但又很快反應過來,默默閉上了嘴。
事到如今,他終於明白為何大哥一眼能分清季懷真與陸拾遺。
一些事一旦經歷過,有的人一旦愛過,只需遠遠一望,不需任何話語,憑眼神,憑感覺,便足以確認——眼前這人,不是季懷真。
陸拾遺看他一眼,又道:“那日是季懷真派人知會我,讓我去請陛下口諭,將你從獄中帶出來。”
燕遲靜了半晌,不明白陸拾遺為何要告訴他,只笑了下,苦澀道:“那又如何。”
第78章
陸拾遺不吭聲了,靜了一時三刻,又將袖子挽了幾折,正要親自替燕遲擦去背上血痕,手剛伸過去,就被人一擋,他平靜抬眼,和燕遲四目相對。
“怎麼了?”
燕遲移開目光,喉頭乾澀無比,拘謹道:“我自己來吧。”接著吃力地撐起手,從床上坐起。
陸拾遺看了燕遲一眼,略一沉思,又轉身出去把那老僕喚了進來,替燕遲上藥,直至燕遲收拾妥當,他才又回到屋中。
二人一時無話,不多時,有侍女端著熱粥進來,陸拾遺道:“還有力氣端碗嗎?”
燕遲點了點頭。
房間只剩燕遲小聲喝粥的聲音,許久過後,陸拾遺開口道:“瀛禾與你父王答應出兵韃靼,不過他們向季懷真提出條件,大齊也必須出兵,季懷真同意了。想必戰事不日便能結束,到時候我差人送你回去。你昏睡的這幾日,你的屬下烏蘭來救過你一回,被季懷真的人擋了。”
燕遲沒吭聲,不管是瀛禾的名字,還是季懷真的,從眼前這人嘴裡吐出,都叫他感覺十分微妙。
“怎得這般驚訝?難道你認定你大哥不會救你?”陸拾遺一笑,“其實也不然,你大哥看似被季懷真給威脅,但其實是順水推舟。因你三哥的關係,韃靼一直試圖干涉夷戎內政,他想收拾韃靼很久了,又無正當由頭,若無季懷真從中作梗也就罷了,既季懷真給了他這個機會,他當然要拉大齊下水,打得韃靼不敢輕易出關,為你們夷戎再掙來一年調養生息的機會。”
燕遲沉默不語,突然一笑。
“照你這樣的說法,季懷真還是有心幫我夷戎了?”
見他眼中固執倔強,陸拾遺不知想起什麼,透過燕遲又看到了誰,匆匆移開目光。
一提季懷真,燕遲一反常態,喘氣如燒火時拉動的風箱,指尖不住顫抖,四肢百骸又痛起來。
“他……他利用我,他知道我一定會去救他,他什麼都知道。”燕遲激動不已,眼見要從床上跌下,陸拾遺慌忙扶住他,眼睜睜瞧著燕遲吐出口瘀血,喃喃自語道,“他還作踐我,他……”
陸拾遺平靜道:“可他提醒你,小心你大哥,此話確實不錯。”
燕遲一怔,繼而看向陸拾遺,目光中帶著些惱羞成怒的憤恨。
“汶陽一役,你既寫信向瀛禾求援,為何援兵遲遲不到?你父王既知你三哥對你不利,怎可能坐視不管,但從中是否有你大哥陽奉陰違,又或者途中拖延,才導致你孤立無援?這你可想過?”
燕遲又是一怔,半晌不曾說話,不知多久過後,才幹澀無力地狡辯道:“汶陽一役,你又不曾親眼旁觀,我為什麼要信你的話,你和季懷真是一樣的人……你把我帶來,卻不會放我走。”
“誰說我不在,那日韃靼屠憑欄村時,帶齊兵去支援的人就是我,我親眼看著你騎馬帶季懷真往南逃了,若我猜的不錯,你們是躲去你孃的廟中。”
燕遲認命地閉上眼,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天恍惚間聽到的熟悉聲音竟真是陸拾遺。
“你是瀛禾的弟弟不假,可你更是葉紅玉的兒子。你大哥現在的擁護者,是昔年擁護葉紅玉的人,你當真覺得他們是跟著你大哥?他們是念在你娘昔日的恩惠上,想要擁戴保護她唯一的骨肉至親,只因你與瀛禾是一道的,且什麼都不爭,他們才聽命於你大哥。”
陸拾遺理智,卻又殘忍地看著燕遲:“只要有你和獒雲在,你大哥永遠得不到他想要的。就因你是葉紅玉的兒子,就因你有蘇合可汗的寵愛。就算你不爭,若有天獒雲敗了,死在你大哥手下,他的部下為復仇也會擁你上位,離間你兄弟二人,只要你活著一天,對瀛禾來說都是個威脅。所有他樂意看到你追著季懷真回上京,他巴不得你不回敕勒川。”
燕遲不說話,死了般沉寂,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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