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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俠還以為是季懷真來了,正要叫他快逃,然而回頭一看,登時怔住。

只見一人渾身浴血,身上鎧甲破破爛爛,渾身都是從戰場上斬殺敵軍的肅殺之氣,攜一柄斬馬刀,帶著百人鐵騎小隊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回——正是梁崇光。

他是在戰場上一刀一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那群只躲在朝堂上動嘴皮子的人怎可與他相較,見梁崇光一來,知道這人最是愚忠,紛紛心虛起來。

梁崇光的鐵靴踏在地上,鷹隼一樣的眼睛環視四周,僅在季晚俠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很快移開,沉聲道:“既逃命,為何不帶陛下。陛下何在,去請陛下出來。末將自當派兵送各位大人去往安全之地。”

眾人靜了一靜,面面相覷,心中各自盤算。

此次前來,人人破釜沉舟,都帶著家丁親衛,勢必要把季晚俠綁起來,逼季懷真出面,若梁崇光不來,怕是早已得手。

他們一看梁崇光只帶了百人,且是剛打了敗仗,各個精疲力竭,反觀他們這邊,人數要足足多出一倍不止。

這些小動作自然瞞不過樑崇光,只見他不動聲色,握緊手中斬馬刀,護在季晚俠身前,手下將士更是嚴陣以待。

眼見內亂一觸即發,季晚俠忽然把啼哭不止的阿全往梁崇光身邊一推,誰也沒看清她是如何抽出梁崇光腰間佩劍,等眾人反應過來之時,那柄殺人無數,茹毛飲血,伴隨梁崇光征戰一生的佩劍已架在了季晚俠脖子上。

眾人登時不敢輕舉妄動,太子已在梁崇光手上,若季晚俠死了,再無人可拿來制衡季懷真。

梁崇光面色大變,情急之下一聲“季姑娘”脫口而出。

聽著這聲季姑娘,季晚俠先是一怔,接著淚流滿面地悽然一笑,手中長劍卻不肯放下。

那年臨近上元節,她十八,季懷真十四,父親季庭業快要過壽,朝中人人都來攜禮賀壽,何等風光,唯獨著梁崇光好沒眼色,攜著一身清貧空手前來,說要當他父親的門客。

那天趁著家中人多,季晚俠翻牆而出,與侍女往牆頭一坐。這呆子就站在下面,數著手裡幾塊碎銀子,幾枚破銅板,僅這麼點錢,連給季庭業提鞋都不夠。

她與侍女坐在牆頭瞧,侍女忍不住道:“小姐,這人好窮,估計又是來巴結老爺的。”

季晚俠小聲道:“哎,他擋著我了,可急死我了,你喊一聲,讓他讓開。”

梁崇光耳力非凡,自然把主僕二人對話聽去,一張俊臉登時通紅無比,忙錯身一讓。

見牆頭之上,季晚俠搖搖欲墜,面色一變,伸手要接,卻聽季晚俠大喊一聲,驚慌道:“……你,你別接我!退後些,你接了我,我此生就和你牽扯不清了,話本子裡都是這樣寫的!有勞這位壯士退後些!”

任誰也想不到堂堂丞相之女,不止飽讀詩書,還精通民間話本。

她一發話,又是涉及終身大事,梁崇光立刻避之不及,眼睜睜看著季晚俠笨手笨腳,從牆上滑下來,繼而摔了個四仰八叉。

梁崇光看著,不敢去扶,也不敢開口,更不敢跑開,當真進退兩難。

季晚俠哭喪著臉,摔得眼淚都出來,意識到什麼,撈起腰間佩戴的玉珏一看,瞅著上面的裂縫,登時傻眼:“完了,這是先帝賞給我爹,爹又給我的。”

她抬頭,和梁崇光大眼瞪小眼。

梁崇光也沒想到季晚俠會看向他,登時手足無措,乾巴巴道:“季姑娘,你的玉碎了。”

這玉珏本就應缺口,可梁崇光這窮巴巴,只知悶頭掙軍功的武夫又哪裡曉得,只看季晚俠衣著面貌,猜出她身份不凡。

季晚俠滿臉飆淚,抓狂道:“還用你說!什麼碎了,只是裂了!我完了!”

身後一人怒氣衝衝叫道:“季晚俠,你又一聲不吭去哪裡!”——正是季懷真。他見季晚俠滿臉是淚,捧著塊玉可憐巴巴地看著,一傻大個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他還以為自己姐姐給梁崇光欺負去了,登時怒不可遏,撲出去一拳揍在梁崇光臉上。

梁崇光只抱拳格擋,被打惱了,才開始還手。

季晚俠慌忙拉架。

她一摻和,梁崇光就不敢還手,被季懷真的花拳繡腿打得鼻青臉腫。直至季庭業聞聲出來,才知是誤會一場,季晚俠被罰三日不許出門,礙於面子,季庭業也把梁崇光留了下來,當做府上客卿。

上元節當晚,季晚俠才解除禁足,出去逛夜市時,拉著季懷真,二人回頭一看,見那呆子直挺挺地跟在後頭,往人群中一站,甚是突兀。

季晚俠一柄團扇遮住臉,朝弟弟疑惑道:“他跟來做什麼。”

季懷真虎視眈眈地盯著梁崇光,一臉不爽:“誰知道,看他就來氣。”

季晚俠哦了聲,把季懷真支走,那梁崇光果然撥開人群衝她來了。

上元燈火熒熒不滅,襯得季晚俠眉目生輝,梁崇光一看,便忘記自己要說什麼,往她面前一站,犯了傻。

季晚俠笑道:“你跟來幹什麼,莫不是要同我賠不是吧。”

她一提醒,梁崇光才想起來,低頭沉聲道:“在下來給姑娘賠不是,那日是我太唐突,驚著姑娘了,我……我並未想著巴結你父親。他若留我,我必當為他效力,若他瞧不上我,我會自行離開。”

季晚俠“哦”了聲,團扇輕點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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