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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真看向逐漸超過他的白雪,見白雪滿眼是恨,滿眼是淚,高舉著路小佳的曇華劍,他在心中默唸道:願梁崇光、願路小佳在天英靈保佑,保佑他們此戰可報仇雪恨!

第109章

韃靼輕敵,未能偵測到拓跋燕遲的人馬早就埋伏於此,再想撤退卻為時已晚,早就被夷戎騎兵從三方包圍起來,困於山道之內。後又有季懷真與白雪率軍前來支援,徹底斷去阿蘇爾的退路。

天時地利人和,此戰打得摧枯拉朽,烏蘭更是悍勇無比,與白雪合力,於萬軍之中生擒阿蘇爾,提前結束戰局。

夷戎大獲全勝,己方折損不足三千,與齊軍一起殲敵七萬,更是生擒對方將領,縱使韃靼仍有戰力留在臨安城內未曾參與進來,也難成氣候。只待把守上京的瀛禾斬斷其後援從鎮江三山外突進的可能,這些留在臨安的剩餘戰力便會被夷戎慢慢蠶食。

天亮時分,廝殺聲漸弱,山谷內起了濛濛霧氣,只餘下一部人打掃戰場。

獒雲提議應當趁士氣大盛,一鼓作氣搶佔臨安,也可多些與瀛禾爭奪的資本。

燕遲卻搖頭道:“不行,臨安不能佔,臨安乃大齊都城,他們的皇子李峁已從韃靼手中出逃,來日定會糾集兵馬,奪回臨安,誰此時佔著臨安,他們的矛頭便會對準誰。”

一旁的季懷真聽罷,突然看了眼燕遲。

經過一夜廝殺,燕遲早已滿身血汙,卻絲毫不見疲態,聚精會神地盯著地圖思考行進路線,說話時神情之坦然,絲毫看不出他就是那個放了李峁,給李峁機會東山再起的人。

就在這時,燕遲也抬頭,看了眼季懷真。

四目相對間,季懷真的心勐地一跳,豁然開朗,隱約窺見了燕遲更長遠的計劃。

燕遲點出地圖上的一點,下令道:“繼續往北撤,停在這裡做休整。”

獒雲面色陰沉,不知在盤算著什麼,略一思索後,方點頭應下。

大軍再次開拔,燕遲卻將季懷真一拉,帶著他離了隊,二人帶上燒餅,讓他帶著去往阿全藏身之地。只見群山環抱之中,有處農家小院藏於山坳之後,躲過戰事紛擾,一群修道之人住在其中,為首之人童顏鶴髮,見燒餅再來時缺了一條胳膊,便不再多問,將阿全領了出來。

一頭威風凜凜的灰狼護在阿全身邊,一見燕遲,許是聞見他身上有同類的氣息,頓感受到威脅,早已忘記還在幼狼時與燕遲的朝夕相處,勐地壓低了身子,齜牙咧嘴地吠著。

燕遲面色冷峻,不避不讓地看著火燒,眼中隱隱威亞,火燒又盯著他看了會兒,方語調一轉,嗚咽了幾句,不再示威。

見季懷真走路一瘸一拐,阿全淚眼朦朧地撲上來,問道:“舅,你腿怎麼啦。”

季懷真沒吭聲,抱著阿全,一陣失而復得的後怕止不住湧上心頭。

途中休整之時,燕遲給他們分了肉乾與水囊,阿全接過,一邊咬,一邊看著季懷真,懵懂道:“舅……”他慌忙捂住嘴,想起季懷真的叮囑,心虛地看了眼燕遲,又改口道:“爹,咱們接下來去哪裡啊。”

此話一出,燕遲與季懷真都靜了靜。

一個盤亙在二人心中,誰也不願意先提起的問題就這樣被阿全懵懂一問,毫無遮掩地擺在了檯面上。

燕遲背對著他們,咀嚼的動作一停,又很快恢復常態。

季懷真把水囊給阿全,朝燕遲那邊指了指。

阿全走了過去:“爹,我爹讓你喝水。”

燒餅一聽,哈哈大笑,沒眼色道:“你有兩個爹!”

燕遲開口道:“別再叫我爹了。”阿全哦了一聲,吃飽喝足,揉了揉眼,往季懷真那邊一看,低聲道:“爹,我困了。”季懷真正要招手喊阿全過來,卻見燕遲伸手攬過阿全,把他橫抱著,讓他在自己懷中睡覺。

燕遲頭也不回,沉聲道:“你腿傷未愈,自己歇著吧,我來抱他就是。”

阿全嗅著燕遲身上的鐵鏽味,玩他垂在鎧甲前的小辮兒,這一刻只覺無比心安,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燕遲想著兒時葉紅玉哄他入睡的樣子,又伸出一手,笨拙地在阿全背上輕拍著,燒餅看了一會兒,也自覺得要命,跑到燕遲身邊一趟,枕在他大腿上唿唿大睡。

林間樹葉摩挲,沙沙作響。

恍惚間,在這一處無名山坳裡,眾人尚從一場惡戰中脫身,滿身血汙,滿手鮮血,季懷真看著燕遲哄阿全睡覺,突然覺得自己置身於憑欄村了。

見阿全睡著了,燕遲才沉聲開口:“你還有兩萬兵馬傍身,既可帶著他去找李峁,也可自立門戶,不論怎樣,都能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

他談及兵馬,談及李峁,談及季懷真與阿全的未來,唯獨不說他二人,唯獨不說他孤身回到上京面對瀛禾是如何水深火熱,唯獨不說這兩年來的思念與愛恨該如何歸置。

拓跋燕遲又一次給了季懷真選擇的權利。

季懷真沉默片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拓跋燕遲的背影發呆,他突然道:“該出發了。”

燕遲的眼睛緊緊閉了閉,沒再說話。

四人一狼再次出發,一路緊趕慢趕,於天黑之後同大軍匯合。火燒追在後面,還未靠近,半道殺出另一條灰狼來,氣勢更加凜冽兇悍,一抓直接朝火燒頭上拍去,兩頭狼驚天動地地撕咬起來,卻並未下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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