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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季懷真蹲下,掐住路小佳的下巴讓他抬頭,冷聲問道:“你怎麼會去過芳菲盡閣?”

路小佳左右亂看,只覺眼前這人的氣場頃刻間變了,勉強鎮定道:“自然是同我師父一起去的。”

芳菲盡閣坐落上京最繁華之處,表面上以藝伎之名迎來送往,做達官富貴人的生意,背地裡卻是銷金臺一處暗莊,季懷真的一部分情報源自於此。

男人在床上的情話或許聽不得,但二兩酒下肚,三言兩語間透出的無心之談卻十分可靠。

既管不住肉,也管不住嘴,到最後人財兩空,成了季懷真利刀下一抹孤魂野鬼。

只是白雪跟著季懷真多年早已今非昔比,不輕易拋頭露面,路小佳一窮酸道士怎會有機會見她?

季懷真瞧著他看,突然笑了。

他愉悅地起身吩咐:“來兩個人。”

“把這姓路的給我倒著綁床柱上,再去找店家要點炭過來,搗碎了拿給我。”

回頭見那心腹還在身後傻站著,季懷真眉頭一挑,厲聲道:“還不快去?”

那人猶豫著往門外看了一眼:“大人,那姓燕的小子站在門口不肯走,似是想進來陪著大人,屬下怕動靜太大,節外生枝。”他小心翼翼打量著季懷真的臉色:“是否要先將人請回房去?”

一個“請”字,用得十分小心客氣。

季懷真一怔,下意識往門外看,那邊空無一人,想必他不發話,無人敢讓燕遲靠近。

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樣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伴著昨夜溫存,胡鬧完以後躺在地上,燕遲摟他是那樣緊,一向挑剔的季懷真以陸拾遺的身份在這傻小子懷裡睡著了。

但季懷真到底是季懷真,難道裝了幾天陸拾遺,還真能耳濡目染幾分菩薩心腸不成。

他冷冷一笑:“不用管他,也不許他進來,反正早晚都要看清楚,別耽誤正事就行。”

想了想,又補充道:“露餡了,殺掉就是。”

第12章

季懷真如此緊張,絕不是因為路小佳在芳菲盡閣看到了白雪的臉。

而是他的師父曾道長,若非人引薦帶領,絕無機會踏足此地。

思極此處,季懷真抬手敲碎了桌上的茶碟,碎渣子混著手下送來的熱碳以匕首狠狠碾碎,朝路小佳笑道:“知道為什麼要把你倒著綁嗎?”

路小佳被倒著綁在床柱上,臉因充血而通紅,見季懷真靠近,驚恐地搖了搖頭。

“我把這東西灌你嘴裡,碳太熱,碎渣子傷嘴,受刑之人便會一直想要吞嚥吸氣,倒著綁,卻什麼都咽不下去,只能來來回回張嘴。”

“大人!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季懷真就把那刑具往路小佳面前一放,冷聲道:“把你知道的都給我吐乾淨。”

不等他再恐嚇,路小佳便開閘洩洪般,將他師父賣了個乾淨。

原是一年前,曾道長就帶著路小佳與同門師弟前去上京密會張真人,那張真人自兩年前跟著季懷真起,花銷用度不曾短過半分,大手大腳慣了,存了在同門面前炫耀之心,於是帶人去了芳菲盡閣。

這姓張的雖是季懷真親自挑選之人,送去皇帝身邊,但季懷真生性多疑,並未同對方知會太多,因此這張真人才不知道芳菲盡閣其實是銷金臺的暗莊。他只知季家陸家表面上勢同水火,視對方為仇敵,卻不知在這種種表象背後,兩家卻又是合作共生關係。

那路小佳說,師父同師叔似有要事商談,只把他領進去給了個八字,隨後就被打發出房,事後師父同他千叮萬囑,此事不要同旁人提起。

季懷真問道:“既不能讓旁人知曉,為何還要捎帶上你?瞧你這大嘴簍子也不像忠心之人。”

三言兩語就被他嚇出實話。

“那就牽扯到陳年往事了。”路小佳笑道:“我師父重用我,當然是走到哪裡都要帶上我。”季懷真就煩別人跟他賣關子,當即上前把路小佳的布鞋一脫,朝他嘴上抽了下狠的。

“你師父當日交予你的八字,可還記得?”

路小佳幾乎要被季懷真那一下給抽懵,雙眼發黑地報出生辰八字,季懷真一聽,果然是阿全的。

他握著布鞋往屋中一站,突然不住嵴背發涼。

自半年前謠言四起,說四皇子是李耳託生下凡,一路甚囂塵上從汾州傳至上京,在朝堂上颳起不小風波。原本儲位之爭只關乎大殿下與三殿下,可壞就壞在皇帝對尋仙問道一事的痴迷幾乎人人皆知,季晚俠又是大齊皇后,他季家一下就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更不要提他季家原本是三殿下的人,後來在季庭業的帶領下又莫名其妙轉頭大殿下,這下都暗地裡調侃,怕這回更加師出有名——他季家要“自立門戶”了。

此時此刻那姓張的在季懷真眼裡已經是個死人,只要他一聲令下,遠在上京的銷金臺今夜便可讓他悄無聲息地命喪宮牆內,可他偏要留他一條狗命,看看他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不用想也知道是陸拾遺,只是季懷真一時不知,他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同人暗度陳倉的。

“大人……大人……”路小佳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嘴角已經高高腫起,“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放小的下來吧,這樣倒綁著實在難受,大人要是不解氣,多抽我幾下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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