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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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幾個齊人,看向燕遲的眼神躲躲閃閃,不住心虛。
燕遲這兩年來雖出沒軍營較多,可也被季懷真和他大哥歷練出一身察言觀色的好本事,當即感受到異樣目光,順勢看去,和一瘦骨嶙峋,發虛花白的老頭對上眼神。
他對這人有印象,還是從烏蘭處聽來的。
烏蘭說當日他與季懷真進得被阿蘇爾佔去的臨安皇宮後,見到被關押的齊人官員,這人將季懷真大罵一通,被季懷真一鞭抽去小半條命,後來還幫著說服齊人官員與韃子虛與委蛇,不拖季懷真的後腿。
此人乃是李峁與陸拾遺的授業恩師,好像姓郭。
燕遲往郭奉儀身上看了幾眼,見他衣著清貧,面色發黃,便知這人還在大齊為官時就兩袖清風,臨安那邊無人,更無錢將他贖回去。
侍從端著盤子魚貫而入,打破僵局,季懷真四下看了兩眼,突然一笑,親自去給夷戎將領敬酒。
伸手不打笑臉人,那群夷戎將領雖五大三粗,卻性子豪爽直接,見季懷真一來示好,心中不快也去了七八分。季懷真一起身,齊人之中又有幾人跟隨,幾番推杯換盞下來,不再似先前那般劍拔弩張,氣氛尷尬。
燕遲往烏蘭身上看了兩眼,問道:“你來做什麼?”
烏蘭壓低了聲音:“他現在明面上是在替你大哥做事,我被瀛禾派來監……協助他,出現在這裡,有什麼不妥?”
他說話夾槍帶棒,咄咄逼人,燕遲一怔,聽得一頭霧水,再想追問,季懷真攜著一身酒氣回來,烏蘭又往二人身上瞪了幾眼,到一旁坐去了。
可那幾個面生的夷戎人並不追隨於烏蘭,反倒自成一派,頗為注意燕遲的動靜,時不時往他這邊看上幾眼。
燕遲不動聲色,正要過去套話,季懷真卻來敬酒。
他一來,燕遲只感覺周遭一靜,一瞬過後,又再度恢復喧鬧,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那紛擾之下又藏著一絲誇張刻意,無數道眼風往他二人身上落,打著窺探好奇。不止是夷戎人,齊人也好奇這二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季懷真絲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往燕遲案前一坐,為他斟酒。
酒壺剛被拿起,手腕就被人擒住了。
他盯著季懷真:“許大夫說讓你好好養身體,不讓你喝了。”
“所以你今日不請自來,是來抓我喝酒的?”季懷真一笑,“殿下,鬆鬆手,旁人可都看著呢,你現在是陸拾遺的夫婿,小心落得個朝秦暮楚的名號來。”
燕遲不動,只固執地盯著季懷真。
倒是一旁的烏蘭,伸手往燕遲副將頭上一拍,陰陽怪氣道:“你看什麼看,乾脆把眼珠子摳出來貼過去看,那看得多清楚。”副將叫苦不迭,立刻收回偷窺目光,只舉杯假裝喝酒,不明白哪裡觸了烏蘭的黴頭。
季懷真聞言一笑,收回手,煞有其事道:“……有些應酬總是推不掉的,該喝還是得喝,既然有人看著,那我就不喝了。”
又有侍從來為二人更換碗盤,二人挨著坐,既不過分親密,也不過分疏遠,燕遲更是以只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壓低了聲音道:“郭奉儀這些人怎麼辦?臨安那邊可有訊息說要將他們贖回去?”
季懷真搖了搖頭,平靜道:“李峁自顧不暇,連登基大典都沒有功夫操持,既要穩住剛建立的政權,還要籌錢養軍隊,連自己被擄走的老爹都顧不上,更別說這些人,你看著吧,他要過些時日才能派人來上京交涉。”
燕遲若有若思地點了點頭,突然問道:“你覺得李峁能撐多久?”
“你問我?”季懷真一臉好笑地看了過來,那眼神別有深意,“那要看殿下。”
燕遲也跟著一笑,又問道:“我猜留下來的這些人裡,也不一定全都是因為家中無人將他們贖回臨安。比如那個郭奉儀,我反倒覺得他也不願此時就回臨安去。”
季懷真聽出燕遲的旁敲側擊,不吭聲了。
燕遲又道:“陸錚又是如何想的?”
季懷真笑道:“殿下,差不多得了,沒完沒了了還,真當我是烏蘭不成,靠你三言兩語就能讓在下乖乖聽話,將一切盡數告知。你什麼時候也會這等拐彎抹角的功夫了。”
燕遲輕哼了聲,將季懷真上下一看,那目光明顯在控訴誰才是將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見那拓跋燕遲湊近了,咬牙切齒,無可奈何,小聲道:“季大人,你若少些心眼,少些打算,少些鋌而走險孤注一擲,我也不用費這功夫了,我是為了誰?”
此話一出,季懷真霎時間心軟了,只搖頭苦笑,趁四下無人注意這裡,也壓低了聲音,回敬道:“這話你罵不著我,有本事去罵你大哥,若他少些心眼,少些打算,不那麼難對付,我也用不著鋌而走險孤注一擲了,你也說說,我做這些是為了誰?再說了,你現在的心眼算計加起來,可是一點不比我的少,我的好殿下,別來撒嬌賣痴了,我不給你搗亂,你也不許來干涉我,如何?”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提議要比試投壺,酒過三巡,齊人與夷戎人心中那股互相不服氣的勁兒又暗暗冒出來,互相起鬨叫喊。燕遲見狀,搖頭道:“夷戎人擅騎射,投壺又能如何難倒我們。”
季懷真一聽,頗為不服氣。
“殿下有所不知,擅騎射,未必就擅投壺,未曾比過,你又怎知我們齊人差你們一節。”話音一落,已有人要去吩咐侍衛將投壺用的器具呈上來,不曾想卻被季懷真以眼神制止。他看向烏蘭,繼而道:“烏蘭去,你是夷戎人,去挑你們夷戎人擅長的器具,今日就叫燕遲殿下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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