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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有季懷真在他身後站著,燕遲再不後退了。

不知何時,他的肩已和瀛禾的一樣寬,個子和他一樣高。不說話時,氣場與他一樣強勢冷硬,燕遲的眉眼甚至更有攻擊性,只有外人不在,和季懷真獨處時才稍顯溫順。

看著這樣的燕遲,瀛禾不禁捫心自問,是什麼給了他底氣?

燕遲的底氣,來自兩年來一刀一槍拼下來的軍功,來自族中舊部的支援,來自蘇合臨死前的遺願與為他留下的兩萬忠心跟隨的精兵,更不提這兩年來燕遲自己發展的勢力——事到如今,燕遲與他平起平坐,甚至有隱隱超過的勢頭,不用等到他這個做大哥的“允許”、“命令”他去做什麼了。

燕遲看著瀛禾,沉聲道:“陸拾遺是你的人,我不管,可今日我要帶陸夫人和季懷真走,誰若攔想我,便儘管來試試。”

此話威脅意味十足,瀛禾的視線又冷上幾分,在他壓迫感十足的注視下,燕遲直接揹著鞏若,帶著季懷真離開此地。

回府後安頓好鞏若,抓了許大夫來為她醫治,燕遲便拉著季懷真出了房門。

他將人往廊柱上一按,盯著看了許久,一字一句道:“這種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季懷真裝傻道:“什麼事情?”

燕遲不吭聲,明顯是動了真怒。他濃眉擰著,眼神冷硬,沒給季懷真三言兩語就矇混過關,季懷真想熘,燕遲又把他抓回來按著。

季懷真雙手一舉,討饒道:“我方才那樣答應他,只是緩兵之計而已,若知道陸拾遺願以死明志,我絕不會開這個口。”他將燕遲一抱,又哄道:“弒君這種事,我怎麼會做,除非是不要命了,我再恨武昭帝,當初發動政變之後不也只是軟禁他。我若想殺武昭帝,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去嫁禍給陸錚,那夜在你大哥府上,直接動手就是,又何必叫來烏蘭暗中保護。”

就知燕遲吃這套,神色果然緩和了些許,可擰著的濃眉依舊沒鬆開。

“是嗎?那我問你……”燕遲審視地看著季懷真,質問道,“若我大哥不願揭露你二人互換身份一事,是為了事發之後用夷戎王妃的身份保陸拾遺一命,可為何我先前在芳菲盡閣說要揭露此事時,你也百般推託,你又是為了什麼?”

第126章

季懷真胡攪蠻纏道:“什麼為什麼,哪裡有為什麼,你要說,現在就去說,我巴不得讓別人都知道去敕勒川與你成親的是我,省的一群人天天把你同陸拾遺扯在一起,你去吧,我絕不攔你。”

他鬆開燕遲,一副隨他的模樣。

燕遲疑慮未消,只瞥眉看著季懷真,又聽對方道:“好殿下,與其在這種關頭盤問我,還不如想想如何對付李峁,陸拾遺在瀛禾面前不要命,李峁此時傾其國力舉兵前來,更是不要命。”

李峁雖糾集三萬兵馬,可都是毫無對戰經驗的新兵,敵不住瀛禾的鐵騎。季懷真斂來的錢財私下往他那邊送,可大軍開拔往上京來一事根本就沒聽李峁提過。

……除非李峁此次前來,本就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打算。

果然,見燕遲神色不自在起來,季懷真只覺好笑,忍不住道:“方才在你哥面前氣勢那麼強硬,怎得我問你一句,你就先心虛了。”

燕遲沉默了一陣,又道:“從前我爹就這樣,去憑欄村看我們時會帶著衛兵,他命衛兵駐紮在離村口幾里外的地方,不叫他們來打擾。他對著衛兵總是威嚴無比,對著我娘就不是這樣,我爹說,這種事情就如同拿刀,拿刀時刀口向外,把背留給自己人。”

他上前抱住季懷真,把頭埋在他頸間裡,悶聲道:“你說了要跟我回憑欄村的,你說了好些次,可一次都沒有算數過。”

季懷真只輕輕一笑,小聲道:“我保證,這次保證算數,不止算數,還讓你來掌控大局,屆時要不要帶我回憑欄村,是殿下說的算。”

燕遲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長廊那端,許大夫擦著額頭冷汗急匆匆趕來,衝燕遲道:“你帶回的那位夫人醒過來了,瘋瘋癲癲的,嘴裡喊著見她家老爺,要見她兒子。”

燕遲沒敢吭聲,抬眼往季懷真那邊一瞧,見他聽見鞏若的訊息,神情便冷下,略一思索後,方對許大夫道:“我過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季懷真不容拒絕地跟了上來。

還未靠近,就從屋中傳來一陣陣東西碎裂的聲音,估計是鞏若在裡頭髮瘋,抓到什麼砸什麼。走近了,還能聽見她口齒不清地叫喊,一會兒喊老爺,一會兒喊陸拾遺。她後知後覺,似是終於明白過來那兩刀意味著什麼,嘴裡胡言亂語地大喊著:“救命,救命啊,救一救他們!”

季懷真站在門前,並不進去,默不作聲地聽著裡頭的動靜。

一個花瓶隔著門砸來,砰的一聲在二人面前炸開,連燕遲都嚇了一跳,季懷真卻毫無反應,甚至還平靜道:“就讓她喊,等她喊累了,就會自己停下來。”他一頓,又補充道:“她很久之前就這樣了。”

他沒有對燕遲解釋自己是如何得知的。

不過燕遲也能猜到,季懷真雖從不和母親生活,嘴上也不提及想念怨恨,但私下必定是多方打聽過鞏若的訊息,才會對這等秘辛都如數家珍。

屋裡的動靜愈演愈烈,季懷真面無表情地聽著,看著鞏若在屋中發瘋的影子投到窗紙上,臉上一陣明明暗暗,聽著鞏若叫喊陸拾遺,叫喊陸錚,唯獨不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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