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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盡頭傳來動靜,一人瘋瘋癲癲,哈哈大笑著被押進來,大喊著:“季大人!我來陪你了!”

一聽這熟悉聲音,季懷真登時將其認出,忍不住笑了,他趴在牢門前伸著脖子看,從被關進來後就未再說過一句話,勐地想用嗓子,嘴巴竟是張張合合,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季懷真忙嚥了口吐沫,嘶啞喊道:“李峁?”

一人身穿白色囚服,帶著手銬腳鏈,被關進季懷真隔壁牢房,四目相對間,季懷真吊兒郎當地調侃:“總算是把陛下給盼來了。”

李峁笑道:“你心心念念盼著的,又何止是我。”他努努嘴,示意季懷真往後看。

“啊?”

季懷真邋里邋遢,披頭散髮地回頭,見一人逆光而來,身穿鎖子甲,懷抱狼頭盔,雖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其俊美面貌,與這髒汙不堪的上京大牢格格不入。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人,乃是瀛禾的人,以及幾位夷戎大臣。

他們手拿刑具紙筆,一副要審問季懷真的架勢。

季懷真明白了什麼,怔怔一笑,抬眼四下環顧,喃喃道:“善賞惡罰,正合我意……”

第130章

李峁見狀,在一旁笑道:“哈哈哈,季懷真,季大人,風水輪流轉啊!”

季懷真絲毫不理會李峁的落井下石,只怔怔看著燕遲。

拓跋燕遲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間,二人皆是一時無話。僅是一月未見,燕遲就滄桑不少,下巴冒著青色鬍渣,定是日月兼程著趕回,甚至來不及把自己收拾乾淨,鎧甲都來不及卸,便直撲上京大牢。

然而他再狼狽,卻是比季懷真好上不少。

那季大人形容枯藁,雙頰凹陷,光彩不再,重逢後好不容易被燕遲養出的二斤肉又沒了,整個人就被一口氣吊著,被一個念頭吊著——他要堅持到燕遲凱旋迴來。

季懷真吊兒郎當地笑道:“打贏了?”

這話簡直就是明知故問,李峁都被擒回上京,如何能輸?

燕遲不吭聲,只靜靜盯著季懷真。半晌過後,他回頭衝那幾位夷戎大臣道:“你們退下,我單獨審他。”

幾人互相交換了神色,一人給燕遲行禮,提醒道:“此人不可輕易放過,他當著大齊朝臣的面,殺了他們的皇帝,此舉挑釁惡劣至極,眼下齊人不滿,若不給他們一個交代,怕是會引起暴動。”

燕遲還沒說話,季懷真就懶洋洋一笑,插言道:“各位大人放心,我必定交代得一乾二淨,讓你們給我按幾個足矣平息民憤的罪名來。”

此話一出,燕遲臉色瞬間沉下,朝季懷真身上看了兩眼。

那群夷戎人面面相覷,都領教過季懷真這硬骨頭,過去一月中,無論如何勸說,威逼利誘,這人都不肯認罪交代,甚至連句話都不說。偏得瀛禾又下令不許嚴刑逼供,當真叫人無可奈何,咬牙切齒,怎的今日七殿下一回來,這人又性情大變,喋喋不休。

“都退下,我有分寸。”燕遲又回頭,衝那幾個被瀛禾派來的人道:“你們留下。”

李峁在一旁看了不少笑話,嘻嘻哈哈:“季大人,怎麼不管誰當皇帝,你都是人人喊打的那個啊。”

幾位夷戎大臣退下,只留燕遲和瀛禾的人在這裡。他們見燕遲神色冷峻,卻不下令,一時間拿不準主意,只把牢門開啟,要按照慣用審訊手段,給季懷真上刑。一人的手剛碰到季懷真的衣袖,便聽得燕遲道:“你想做什麼?”

簡簡單單的一問,卻掩不住森然陰鷙語氣,那人驚詫回頭,對上燕遲隱忍不發的眼神,心中勐地一寒,不敢再動季懷真了。

“嚇唬他做什麼。”季懷真站累了,便坐到地上,仰視著燕遲,笑道:“仗打完了?”

燕遲道:“打完了。”

“你的人馬呢?”

“駐紮在上京邊界,我的人,加上父王的人,足有六萬,還有獒雲先前留下的兩萬,他又從敕勒川調兵,正向恭州、金水、汶陽這三處逼近,已成功拿下。大哥把這三處的兵力都調來回防上京了。”

“真好。”季懷真點點頭,繼而一笑,“現在只要你一聲令下,便可圍困上京,有獒雲的人堵在這三處,你大哥自然無法從敕勒川調取援兵,可你二人實力不相上下,此戰必定不死不休。壽禮一戰後,齊人不會再向著你,可支援你的夷戎人卻是更多了,瀛禾一定猜不到你會這樣破釜沉舟。”他抬頭,和燕遲四目相對,悵然若失道:“小燕,你要當皇帝了。”

燕遲一言不發。

季懷真又低低笑了笑,扶著牆站起來,朝瀛禾的人看去,漠然道:“聽好了,也都給我記好了。”

“我季懷真,黨同伐異,欺上瞞下,投敵叛國,勾結外族,迫害大齊忠良,以權謀私,營私舞弊。”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一邊說,一邊笑著。

“以權謀私,營私舞弊,是因我向郭奉儀等人受賄;殘害忠良,是我受瀛禾之命謀劃刺殺武昭帝,刺殺不成,為保命嫁禍給陸錚,一是我與他之間有宿仇,二是他手中有我串通瀛禾,暗算蘇合可汗的證據。”

此言一出,審問之人登時變色大變。

蘇合可汗在族中威望甚高,近乎於神,僅用十數年時間就帶領草原十九部打下今日功績,佔據大齊半壁江山。雖已身隕,卻仍有不少追隨者,若此事屬實,草原十九部又怎會容忍一個弒父之人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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