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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就得讓這把火燒起來,以“陸拾遺”之名燒給大齊朝野看,以“季懷真”之名燒給皇帝看,表他季家忠心赤膽,並無僭越之意。

至於有沒有,往後再說。

“而且你當為什麼這樣輕鬆就查到了?是陸拾遺壓根就不把清源觀當回事,他料定我頂著他的身份,又在這等節骨眼上不敢輕舉妄動,做事束手束腳,我就偏要燒給他看。”

這樣的火一燒,遠在上京的陸拾遺還不知要頭痛成什麼樣子。

往後朝野上下再提起他陸大人,除說陸大人光風霽月謙謙君子外,怕是私底下各自笑上一笑,也要“贊”他一句心狠手辣。

季懷真想想就痛快。

眼前大火已燒至尾聲,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斷壁殘垣。季懷真站在烈烈火光中,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那日他初登清源觀,一路沿著牌樓山門行至正殿,那其中供奉的三位道家大神皆以洞悉之態俯視他,彷彿第一眼,就看穿這人狼子野心歹毒手段,看得季懷真一陣頭皮發麻。

他聞著風中傳來的鏽鐵腥氣,忍不住想,若真有神佛,若真有因果報應,他也不怕,只求老天開眼,萬不要報復在季晚俠和阿全的身上。

至於他自己,早就不俱落得個遺臭萬年死無全屍的下場了。

白雪奉命前去追殺路小佳,只待完成任務後追趕匯合,一旁侍衛湊過來,問季懷真是否即可動身前往汶陽。

季懷真沉默不語,看著火光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侍衛以為他要按原計劃天亮啟程,正要安排下去,卻聽季懷真道:“回驛站。”

季懷真並不多言,只淡淡道:“累了,歇息一日,明日再走。”

馬車輪子轉起,碾起地上灰屑,又在一片寂靜無聲中,將季懷真載回去了。

季大人回去,飯也不吃,倒頭就睡,如條死狗般,一睡就是一天,太陽落山時醒了一次,問可有什麼動靜。

侍衛回答道:“回大人,白雪大人還未回來,行裝已收拾好,可隨時出發,未驚動旁人,他們都還不知道大人要走的事情。”

沒聽到想要的回答,季懷真瞬間凶神惡煞,看那呆頭呆腦的侍衛面目可憎起來。

侍衛恍然大悟,又問道:“大人可是在等人?”

季懷真怒罵道:“我等你娘個頭!”

咣噹房門一關,震下來一鼻子灰。

片刻後,房間內傳來砸東西的動靜,只聽季懷真隔著門勃然大怒:“去把院中那個箭靶給我拆了,別讓我看見,燒了,一把火燒乾淨!”

翌日一早,季懷真起床,看起來已心情平復,下樓時瞥了眼地上立箭靶的洞,哼著曲從上面邁了過去,叮囑侍衛打聽一下汶陽本地最有名的青樓,他要進去開葷。

“陸大人”來得聲勢浩大,走得卻悄無聲息,誰也沒有通知,馬車一路行至汾州邊界,不出意外地遇到守衛在此的邊防將領。

季懷真坐在車裡沒下來,打發人去交涉相關文書。本是不費功夫的事情,外面卻吵吵鬧鬧,遲遲不放行。季懷真不耐煩地探頭一看,只見一隊兵馬守在外面,各個披甲帶槍嚴陣以待,為首之人正是那老熟人——茅坑裡的臭石頭,梁崇光。

梁崇光騎在馬上,長槍斜指地面,一身浩然正氣看得季懷真直罵娘。

“梁大人這是做什麼?若手續齊全,還請快放行吧。”季懷真冷聲質問。

梁崇光低頭看了眼手上詔書,不卑不亢道:“前夜清源觀大火,觀內道士無一生還,皆被人以殘忍手段殺害,現已查明兇手身份。陛下有令,我大齊向來禮重道家,決不允許兇手逍遙法外。”

季懷真一怔,瞬間明白過來,去他孃的陛下有令,前夜放的火,怎可能這就傳回上京,還連詔書都準備好了。

那姓梁的不為所動。

“卑職奉陛下之命,還請陸大人下車走一趟。”

第17章

季懷真冷笑一聲。

“奉陛下之命?拿來我看看。”

梁崇光二話不說,將敕令詔書遞上。

季懷真接過一看,冷汗先出一身,他雖認字不多,但陸拾遺三個字卻是化成灰都認得,其餘些字勉強認得,連猜帶蒙,拼湊出大意。

那詔書不曾作假,確實是提前備好,御筆親提,撤陸拾遺特使一職,即刻收押回京。

僅僅是收押回京?若想要他命,當就地格殺才是。

季懷真盯著那敕令,不顯半分緊張,暗中卻四下打量了下,料想這姓梁的以為他會乖乖束手就擒,只帶了一隊兵過來,白雪雖不在,但跟在他身邊的都是好手,想要突圍應當不難。

“清源觀道長妖言惑眾,動搖國本,本官只是順手為民除害而已。”

梁崇光不悅皺眉,正要反駁,卻見季懷真抬手把敕令給撕了,當即面色鐵青,怒斥道:“——陸大人!”

季懷真漠然道:“我看你這敕令有假,清源觀前夜失火,怎得今天陛下敕令就到?便是飛也得飛上幾日,梁大人,你偽造陛下聖旨,該當何罪?又可要自行收監下獄?”

他暗自打了個手勢,隨行侍衛已悄然散開,五指按在刀柄上,呈突圍之勢。

不用季懷真提醒,梁崇光自知這詔書來的太快,像是一早就提前佈置好,然而他檢查過,那詔書的璽印不假,還有皇帝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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