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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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脖頸間便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那劍正架在自己脖子上,嚇得路小佳瞬間酒醒了大半。
季懷真笑道:“現在就不一定了。”
那眼神戲嚯又惡毒,把路小佳嚇得大叫道:“燒餅……燒餅,救我,快救我!”
燒餅正在埋頭吃飯,被季懷真一道香煎鹹魚勾去魂魄,叫嚷道:“他要殺你,早就殺了!陸大人,我還在長身體呢,明天可不可以還吃魚?”
“我有話要問你,你說就是。”季懷真不搭理燒餅,對著路小佳冷冷一笑,“聽說你無父無母,師父死後投靠清源觀,那姓曾的再不待見你,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日我一把火屠你師門,你就不想替他報仇?不想替你同門報仇?你跟在我身邊,怕不是有什麼企圖吧。”
他並不全信路小佳那套命格糾纏的歪理邪說,這些日子又找不到機會單獨盤問他,更怕他審訊手段殘酷,叫燕遲看見不好收場。
路小佳收著下巴,緊張地盯著劍。
“你自己都說了他不待見我……況且他不待見我,我那些同門在他手下做事,就更不待見我,我我我又為什麼要替他們報仇,你身邊的人我一個都打不過!你先放開我,我講給你聽就是。”
季懷真盯著他看了半晌,末了把手一鬆。
路小佳鬆了口氣,將一切如實相告。
他嘴裡的“師父”,指的自然不是曾道長,而是那個將路小佳當親兒子養大的姓路的道士。
燒餅也是他的養子,名叫路燒。
路真人身隕前,將一八字交給路小佳,說有這八字之人,與路小佳命格糾纏,此生不遇見還好,一旦遇見,但凡這人有任何好歹,路小佳都是死路一條。
師父一死,路小佳和燒餅無處可去,遂聽天由命,將一根籤子立在地上,那籤子倒下的方向正指向清源觀。
說到最後,路小佳賊頭賊腦地一笑,終於說了實話:“而且……白姑娘那樣忠心,我要是找你報仇,豈不是白白斷送自己姻緣?”
季懷真沒搭理他,突然道:“若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是否就會八字相同,不論男女?”
“那是自然,咦,陸大人,你那是什麼表情?”
季懷真瞪著路小佳,將他全身上下一看,神情微妙地搖了搖頭,直勾勾道:“我現在有點信了。”
路小佳被他看得一陣毛骨悚然,正要追問,燕遲卻回來了。
季懷真迅速收劍,來不及把路小佳擱在他大腿上的腦袋推開,燕遲就先一步推門進來,轉身看到二人曖昧姿勢,以及桌上倒著的兩個空酒罈。
那臉上的笑就跟寒冬臘月裡潑出去的水一樣,迅速凍在嘴角。
三人大眼瞪小眼。
路小佳無辜道:“燕遲兄,你怎麼回來了?”
燕遲看也不看他,把頭一低,悄聲道:“我回來的倒不是時候了。”
路小佳:“?”
一看他這副樣子,季懷真立刻來勁,把要去推路小佳的手一收,衝燕遲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不高興了?你憑什麼不高興,你不是嫌我心狠手辣,自私自利,還奸懶饞滑,連跟我拜堂成親都不願意嗎?憑什麼管我和誰喝酒,又憑什麼管誰枕在我腿上。”
路小佳一聽,嚇了一跳。
他不勝酒力,暈暈乎乎,這才發現腦袋下面枕的是什麼,登時慘叫道:“白姑娘,我冤枉啊!”正要爬走,又被季懷真一把按了回去。
燕遲背過身去,啞聲道:“誰管你了。”
季懷真冷笑一聲,懶得吭聲了。
燕遲被氣得不吭聲,路小佳被嚇得不吭聲,屋內只有那個沒眼色的燒餅,還在哌唧哌唧吃菜,轉眼間一條魚連帶著自己的十根手指被他嗦得乾乾淨淨,末了一抹嘴,左看右看,指著燕遲道:“喂,姓燕的,怎麼又是你?你怎麼回回跟自己媳婦吵架都要牽扯我的小佳師兄!”
他從矮凳上跳下來,將他小佳師兄救走,對著燕遲指指點點,義正言辭道:“你媳婦疑心病也忒重!是不是你這個小白臉經常在外頭拈花惹草,他才對誰都不放心,看著誰都像是要害他!姓燕的!你真無能!”
“你說誰是小白臉?你說誰無能?”
燕遲氣得要去揍他,燒餅卻一熘煙跑得飛快,一轉身,季懷真已來到跟前,燕遲就又把頭給低了下去。
季懷真順勢彎腰抬著頭去看他,燕遲抬頭,他也跟著起身,燕遲往左看,他也跟著往左歪,到最後燕遲惱羞成怒,大喊道:“你不要再耍著我玩了!”
他聲音高了些,眼睛也紅了,喊完便兀自喘著粗氣,一副委屈憤然到不能行,瀕臨崩潰的樣子。
季懷真端詳他半晌,見他垂在身側的兩手握成拳,便知這次是真動怒了。
他淡淡道:“誰耍著你玩了?路小佳喝多了,自己靠過來的,我可沒摟著他。”
燕遲眼底一片茫然,看也不看季懷真,失落道:“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之前是我痴心妄想,自作多情,現在我想明白了,行不行?”
季懷真一靜,繼而突然笑了,一副不在意,無所謂,就是要讓燕遲不順心的態度,揶揄道:“不行。”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答應你會帶你去敕勒川,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燕遲眼眶微紅。
然而季懷真就這樣看著他笑,一副燕遲奈何不了他的惡劣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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