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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隻取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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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的景羿目光若有似無掃向座上那幾人,見著那一身白衣的女子乖巧依偎在皇帝身側,心下一陣悵然。

  她這些年想來過得瀟灑恣意~

  罷了,方才那一曲長簫,算是贈予她的最後一禮。

  往後,他們便各不相欠,再無瓜葛。

  兩旁有大臣偶爾衝他寒暄幾句,他淡然回應著。臉上那一閃而逝的落寞卻未曾逃過對面陸離的眼。

  他當真是喜歡過那貴妃的!

  明白這一點後,陸離感覺心裡更不好受了。

  到現在如果她還沒搞清自己對景羿是什麼感覺,那她就非蠢即傻了。

  情不知所起啊…

  明白了自己對他的心意後,陸離內心一陣哀嚎。

  自己好不容易在這時代活了下來,本想著穩定下來,日後尋個時機建功立業讓自己過得風生水起的…

  如今事業還沒開頭,這就要困於這世間的兒女情長裡了?

  “唉~”

  情之一字,害人哪~

  想想自己喜歡的那人,如今還指不定對那貴妃前任舊情難忘呢,頓時心裡更加鬱悶了~

  一張小臉憋屈的…就差要哭了!

  前頭的綏遠百無聊賴中往後一瞥,看見陸離那憋屈樣頓時心頭一緊。

  “怎麼了這是?”

  好端端的怎麼臉苦成那樣?“被誰欺負了?!說出來哥幫你揍她!”

  說著他雙眼危險地往她那一排姐妹中掃了過去,指定又是哪個不長臉對她口出惡語了!

  想到這可能,綏遠的拳頭捏地嘎嘎響,哪知陸離小嘴一癟,衝他無助哽咽道:“哥~我可能失戀了…”

  “啊?失戀…”

  綏遠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事情不妙。

  “你…戀上誰了?”

  “…”

  “說話啊!”

  “嗚嗚嗚~”

  這話問的,真把陸離委屈哭了。

  她還能戀上誰,當然是姓景的那個王八蛋啊!

  一股有苦說不出的心酸湧上,逼得陸離眼眶都溼潤了。

  “嗚~開玩笑的,我沙子眯眼了,逗你呢!呵呵。”

  “真的?”

  他怎麼就不信呢~

  “真的”

  她迅速收斂起臉上的煩悶之色,將眼中那點溼潤抹去,才又笑著向他開口,“哥,看美女不?又來了哦!”

  綏遠仍舊狐疑地直盯著她臉看,確定再看不到一絲苦澀後,他才慢慢將視線轉開。

  主位之下,南召的婉玉太女正攜一紫衣美人緩緩上前。

  “拜見南陽陛下,吾乃南召皇女,婉櫻。”

  那紫衣美人朝展宏毅盈盈下拜。

  “陛下,素聞南陽的羿王殿下文武雙全,氣宇不凡,本殿這皇妹早已仰慕已久,此次來朝特地央著母皇一同入京,南陽繁盛,政清人和,我皇願與南陽結秦晉之好,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這…”

  展宏毅面露難色。

  要說別的王公大臣還好說,可景羿嘛…他的婚姻大事向來是別人做不得主的,上回為他指婚,就被他拒了,這次再被拒,他這皇帝的面子往哪擱?

  “朕倒是樂見其成,就不知羿王意下如何?”

  他看向席間面無表情端坐著的景羿,試探性問道:“阿羿?這南召皇女千里迢迢為你而來,你可願娶?”

  那頭的景羿頭也不抬,冷冰冰吐出兩個字,“不娶”

  話音剛落,滿座譁然。

  這羿王如此決絕,竟是一點餘地也不留。好歹那南召皇女是為著兩國邦交專程為他而來,這事要換作別人怕是求都求不來,他竟一口回絕。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阿羿…婉櫻皇女姿容絕麗,既對你有意,不如…”

  “陛下!微臣的親事,能否自己做主?”

  他可從沒求過他什麼,唯獨此事,他不得不求他。

  勉強娶一個自己不愛之人,他寧願孤獨終老一生。

  “阿羿…”

  這是他第一次放下滿身的傲氣求他!

  高位上的皇帝一時噎住了。

  當年橫刀奪愛的是自己,時至今日他都沒有埋怨過自己分毫。

  是他有愧與他,而今他有所求,理當成全!

  “好,朕允諾,羿王的婚事,當由自己做主!”

  展宏毅此話一出,四下抽氣聲不斷。

  從古至今何曾有過臣子敢忤逆聖上?更遑論和聖上提要求!

  羿王不但敢當眾拒婚,還要皇上允諾親事自由?

  關鍵皇上還一口應下了?

  陛下待這羿王是真的好!

  文武百官均暗自心驚,往後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羿王,一來他本身就是個戰場殺神,可從來不是旁人能左右的,二來他深得陛下信任,等閒的人奈何不了他分毫!

  而那婉櫻皇女從始至終默默無聲。

  在景羿斷然拒絕她後,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陛下,可容本宮與羿王先說幾句話?”

  “皇女請便~”

  婉櫻皇女對著展宏毅躬身道了聲謝,這才提起裙襬盈盈走到了景羿跟前。

  “羿王可記得兩年前在北遼邊境救的那名女子?”

  景羿靜靜看著眼前這女子,一臉的漠然,“你想說什麼?”

  兩年自己還在北遼征戰,應是不曾見過這位皇女才是。

  只是他那一臉冷漠的樣,皇女看著心中不免生出些許刺痛,他果真忘了~

  “我便是那女子,羿王可曾記得,本宮說過,滴水之恩,必將湧泉相報。”

  她第一眼見著他的時候,他鮮衣怒馬,恣意狂狷,自此經年,江湖之遠,她思之如狂。

  “羿王,我心悅你,若你已有心悅之人,本宮甘願為俾為妾,只要能得你一絲垂簾,我便心滿意足。如此,你可願娶?”

  南召本就為女尊男卑之國,如今一國皇女,甘願為了他做妾,如此自貶身份,這皇女對其用心可見一斑。

  只是如此用情至深的情話,卻並未能打動景羿分毫。

  為俾為妾麼?她可知,他此生都不可能納妾。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飲。

  “承蒙厚愛,本王心意已決。”

  這拒絕之意如此直白,婉櫻皇女又何曾不知。

  只是她好不容易說服了母皇才得了機會來此,若就這麼回去,她不甘心!

  “王爺當真要如此絕情?”

  心心念唸的人近在咫尺,卻再近不得他半分,這種滋味豈能好受。

  婉櫻皇女期期艾艾看著眼前之人,見他依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心下不由大痛,自己已妥協至此,他竟還不為所動。

  南召民風豪放,女子大都不拘小節,是以她才不遠千里跑來追尋,奈何…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罷了~

  她毅然轉過身,對上首的皇帝施了一禮,才悠悠開口,“陛下,羿王既不願,本宮自不會勉強,所謂強扭的瓜不甜,婉櫻自是不會強人所難,既已見著羿王,便心願已了,婉櫻告辭~”

  她決然轉身,最後看一眼那端坐著的羿王,而後頭也不回退了出去。

  那背影看似果決,實則透著無比的酸澀和悽楚。

  園中氣氛瞬間陷入沉靜,瞧著婉櫻皇女那背影,眾人神色不一。

  好好的兩國聯姻,就這麼被羿王一人毀了,席中原本就有些大臣對景羿的行事作風頗有微詞,如今好不容易抓著把柄,可不得卯足了勁貶他?

  “羿王當真是我行我素慣了,竟連此等國家大事也這般草率!”

  “兩國聯姻可是事關國運,他竟一口回絕!”

  “先不說陛下是否允許,單憑這南召皇女專程為他遠道而來,也該知憐香惜玉才是!他倒好,一句不娶,竟將皇女逼得直接離場,這這這,成何體統!”

  周遭對他議論紛紛,景羿卻是八風不動,穩如泰山。

  別人的想法與他何干?

  只是聽到有人說他不知憐香惜玉時,景羿卻頓覺好笑,他十分詫異地扭頭,眸光直盯著那位出聲的大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本王不懂憐香惜玉?想來這位同僚深諳其道,不若你犧牲一下,將那皇女娶了?”

  “你…!”

  那人被他一句話噎得不行。

  他倒是想娶,可那皇女是他這身份能娶的麼?

  明知景羿是故意諷刺他,那大臣卻也無可奈何,己不如人,他只得認栽。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位大臣剛閉上嘴,另一頭一道更加猖狂的聲音響起。

  “羿王可真是眼高於頂,一國皇女都看不上,也不知到底什麼樣的女子能入得了你的眼?莫不是舊情難忘,還在肖想著不屬於你的人?”

  此人言語狂妄,竟是絲毫不顧及羿王的身份,言辭犀利間還帶著嘲諷。

  景羿眉頭輕皺,轉過了頭看向他,目光觸及到永寧候那張囂張老臉時,眸中閃過一瞬的殺意。

  “舊情難忘…你指的什麼?”

  “還能是什麼?王爺當年的風流韻事,想來已是人盡皆知,就不必揣著明白裝煳塗了吧?”

  說完他意有所指朝上座的貴妃處掃了一眼,言下之意已再明顯不過了。

  當年他與那女子是何等恣意快活,只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何況是個女人?

  陛下想要的東西,哪有得不到的?事後那羿王持劍殺進了幹陽殿,那事可是鬧得滿城風雨。

  他作為一代老臣,這陳年舊事豈能不知?

  照理此等舊事涉及皇室,理當閉口不提。只是那羿王看著太過礙眼,之前在陸相府還壞他好事!

  如今有機會挖苦他,自己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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