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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還是手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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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丑時都快要到了,祁慕寒還沒有回來,公孫薇已有些昏昏欲睡,正想與趙慕芝告辭回王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到亭子裡,往前兩步,半跪到地:“王妃,殿下捎我來傳話,讓你先行回王府歇著,他還有事,稍後會自行回府。”

  是祁慕寒的暗衛。

  公孫薇正託著腮,困得頭一點一點的,聞言睜開眼睛,嘆了口氣道:“知道了,下去吧。”

  暗衛離去以後,趙慕芝憐惜地摸了摸她的秀髮,“這女人啊,有時候也別太聰明,知道得太多又如何?徒增煩惱罷了。”

  “我做不到。”公孫薇搖搖頭,“若不能坦誠以對,這與自欺欺人有什麼分別?”

  趙慕芝:“你還太年輕……愛情不是坦誠就能夠維持下去的,不要過於要強,這樣對你,或者對他,都不是什麼好事。”

  “公孫夫人說得對,薇兒你確實應該聽一聽。”那陣熟悉而爽朗的笑聲又傳來了,卻是商將軍回來了。

  公孫薇有點小意外,她以為祁慕寒說有事,是要與商將軍繼續商討要事,現在商將軍回來了,那祁慕寒又去哪兒了?

  “殿下離開了。”商將軍猜到她的疑問,“也沒有對老夫說去哪兒。”

  公孫薇不說話了,低下頭來,眼裡是遮不住的疲憊與落寞。

  商將軍看了趙慕芝一眼,趙慕芝會意地點了點頭,商將軍便拍了拍公孫薇的肩頭,慈愛地道:“閨女,跟老夫走一走,說會話?”

  公孫薇抬起頭來,她知道商將軍想對她什麼,本想拒絕,但老將軍這“閨女”兩字,實在像極了父親對女兒的語氣,再看見商將軍兩鬢的霜白,想到在珩月殿上若不是老將軍,自己早成亡魂了,便點了點頭。

  兩人走了一段,商將軍嘆了口氣道:“閨女,希望你別介意老夫這麼叫你。”

  “不介意的。”公孫薇趕緊說。

  商將軍慈愛道:“老夫有些肺腑之言,早先已想對你說,但總是尋不著適合的機會。今日能與你聊一聊,也算是老夫出征前送你的一份禮物,否則那戰場上瞬息萬變,老夫還不一定……”

  公孫薇趕緊打斷他的話:“您老人家一定會凱旋而歸的。”

  真是的,一把年紀還亂插什麼旗子呢?

  商將軍笑了笑,眼角皺起幾道歲月紋:“三殿下對你的心,你或許今日還不明白,但總有一天會懂的。雲兒就不如你這樣幸運。”

  公孫薇愣了一下,難道蘇炙夜的心事,商將軍都懂?

  “老夫雖是粗人,也活了這樣一大把年紀了,看人還算有幾分功力。炙夜那孩子……心中並不愛雲兒,只是對她愧疚罷了。”

  公孫薇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祈禱商將軍千萬別看出蘇炙夜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商將軍繼續道:“炙夜是個好孩子,但總是太多的心事,不過老夫相信終有一天,他會知道雲兒的好,就像你會知道殿下對你的好。”

  公孫薇:“我知道殿下對我很好,我只是……我有的時候,真的不懂他。”

  商將軍默然片刻,道:“他揹負得太多了。我也明白你的感受,但你既決心與他一起,有些風雨,你得和他一起面對了。”

  公孫薇怔了片刻,什麼樣的風雨?他們承受的風雨還不夠?

  她說:“將軍此言差矣。我並非不能和他共同面對風雨,但前提是他要對我坦誠,我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老夫換一種方式說:他若對你坦誠,而你不能接受,你當如何?”

  公孫薇思考了幾秒,倔強地搖了搖頭。

  “你若不能接受,他又如何對你坦誠?”商將軍嘆息道,“你們二人,都太倔強了。”

  公孫薇心想,也許是吧。

  “但我改變不了我自己……”公孫薇幽幽道,“他也是如此。”

  “還是太年輕了。”商將軍說,“老夫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給閨女最後一句話:珍惜眼前人。”

  公孫薇沉默著點了點頭,商將軍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時間也不早了,便向她告辭而去。

  公孫薇向他盈盈一拜,看他離去的背影,忽又叫住他:“將軍!”

  商將軍轉身看她。

  公孫薇想了想,道:“將軍最近不要再飲酒了……嗯,這酒總是傷身體的,我平常也總勸我爹少喝些的。”

  商將軍笑了,公孫薇看見他眼角那幾道歲月紋又深了一些,對她讚許地點了點頭,轉身大踏步而去,夜空裡傳來他爽朗的笑聲。

  公孫薇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後院,才慢慢踱去涼亭那邊,只因她方才想到了劇本所言——商老將軍在會一次飲酒後中風,雖然她當時一目十行,實在不記得是發生在什麼時候,但提醒一下,想必能躲過去。

  她回到涼亭裡,再與趙慕芝說了會話,準備回王府。

  這時候,宴席已盡散去,蘇炙夜和商將軍父女也是先後腳離開的,公孫鏡喝得酩酊大醉,還沒有到子時已被扶回了房間。

  最後只有趙慕芝陪她到門口,目送她上了馬車,心中萬般不捨,只能含著熱淚看她離去。

-

  回到王府時夜已經很深了,公孫薇走到自己的房門前,見有燭光搖曳,她滿懷期待地推開門……室內空空如也,那盞燭火估計是婢女進來點著的。

  她略失望,洗漱過之後,便上床就寢了;窗外隱隱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時分,身旁還是空空的。

  公孫薇嘆了口氣,本就困得不行,眼皮重重地搭下,很快就睡著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朦朧的光線探入室內,公孫薇一個激靈,醒了。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看向身旁,祁慕寒果然回來了,但卻睡得不太規矩,那床棉被被他丟到身後,他的手腳都抱著自己——當然是裹著被子的自己,像抱著一個大粽子似的,唿吸沉沉,睡得正香。

  公孫薇側過頭看他,見他臉頰的潮紅已經稍退,但唿吸仍是熱的,身子還散發著淺淡的酒味,顯然他回來時已經洗了澡,但仍未能完全掩蓋得住身上的酒氣。

  這幾天究竟是去哪裡了?為什麼每晚都出去喝酒,連大年夜也不放過?連生病了也要去?又為什麼不主動告訴自己?

  想起來她有點生氣,又想起商將軍的話,心中便嘆了口氣,乾脆將那些疑問都通通拋到腦後。

  也許是昨晚睡得太晚,她復又睡了過去,再度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祁慕寒又不見了。

  她匆匆下床,找來粟籬就問:“殿下去哪裡了?”

  粟籬:“不知道啊。今天是年初一,我出去採辦了些東西,回來就不見殿下了。”

  公孫薇忽然醒悟過來,今日年初一,按理說皇帝要到殿上接受百官禮賀,但祁成皇在節前頭疾又犯了,提前一天放了休沐不說,還讓百官免了初一朝拜之禮,只讓幾名皇子入宮私下覲拜便罷。

  她昨日已知道二皇子祁玉騫今日將會趕到汴京,這樣想來,祁慕寒會不會去接他了呢?

  然而公孫薇卻是猜錯了,祁玉騫還未到汴京,祁慕寒也暫時沒有入宮覲拜,他正在青玉坊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

  玉嫵顏在一旁為他奏箏,時不時用餘光打量著他,幾巡酒過後,祁慕寒目光掃過來,她便馬上停住了彈奏,問道:“殿下,今天是年初一,你理應與王妃入宮去覲見太后與陛下,怎麼來這裡喝酒呢?”

  祁慕寒笑了笑:“不急,再等兩個人。”

  “是哪兩個人?”

  “祁晟。”祁慕寒微笑,“既然是要入宮,那就等我這位好哥哥先入宮,本王還有份大禮要當著陛下的面,送給他。”

  “與王妃有關嗎?”玉嫵顏冰雪聰明,馬上就猜到了。

  “當然。雖然本王沒有提早告訴她,”祁慕寒笑著說,“但她一定會來。”

  玉嫵顏搖了搖頭:“殿下,你這樣不好,既然與公孫姑娘成了親,你有什麼計劃便應與她商量,你這樣子……有點像在忽悠她。”

  祁慕寒:“你不明白。她心裡也裝著許多事情,她不信任我,一直在猜度我。”

  這話說得像是在賭氣,玉嫵顏看了他片刻,“噗嗤”一下笑出來,祁慕寒臉色沉了下來,她才說:“殿下,我才知道你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祁慕寒冷冷地看她:“你好像話又多了點。”

  玉嫵顏抿嘴笑著,正要再打趣他,暗衛推門而入,稟道:“殿下,王妃來了。”

  時間回到半個時辰前,公孫薇用完早膳,在王府裡散步。

  怎麼辦?想弄清楚祁慕寒這幾天究竟在做什麼?

  她踱了好一會步,忽然想起節前那幾匹不知是誰送來的布,她本打算要送到青玉坊的,不如趁有空,現在送過去吧。

  於是馬上令人備好了馬車,將那幾匹布料裝入馬車中,帶上婢女霽月,往青玉坊駛去。

  大年初一,逛花市的、串門兒的,絡繹不絕,街道上非常熱鬧,馬車行得緩慢,公孫薇心中忽然一動,對霽月道:“霽月,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青玉坊有一條僻靜的路,直通閣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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