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炮灰的試探
公孫薇在祁慕寒的懷中,聽見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聲,連秋夜的風也變得好像有些溫柔。
過了片刻,祁慕寒才放開她,公孫薇趕緊別開臉:“他走了吧。”
“走了。”祁慕寒溫聲回答。
“對了,這個還你。”公孫薇解開身上的披風,遞給他。
祁慕寒接過來,笑道:“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公孫薇穿了件青綠色的衣裙,稍稍挽了雲鬢,聽見“韓公子”誇她,雙頰泛起些許紅,添了幾分嫵媚。
“綠色不大適合你,顯黑。”祁慕寒好心建議。
公孫薇:……
公孫薇:“我就喜歡綠色,顯健康!”
祁慕寒:o
祁慕寒說:“明天我要回江東了。”
公孫薇:?!
公孫薇疑心自己聽錯了,不對啊,這與她設想不一樣,所以眼前這“韓珏”的確是個江東人?啊,不對,現在的關注點不應該是這個。
“為什麼?”這個問題有點蠢,但她還是問了。
祁慕寒唇角勾了勾,微笑道:“怎麼?有點捨不得在下麼?”
公孫薇本想給他翻個白眼,卻又有點不是滋味,乾脆轉過身去。
“餓了嗎?陪我吃這最後一頓晚膳如何?”祁慕寒收住笑容,溫聲邀請道。
……
兩人往身後的青玉坊去,公孫薇往常只來過一樓,祁慕寒卻領她往三樓走去,看起來有點輕車熟路的樣子。
落座以後,公孫薇見這裡的裝飾比下兩層素雅些,堂中掛了數張山水畫,正堂中央空著一張桌子,上擺著三個同樣空空的玉盤,不知何意。
祁慕寒走向在一處憑欄眺江的好座位,朝公孫薇比了個“請”的手勢,想來是早就預定好了的座位。
剛坐好,已有人上了酒菜。
公孫薇目光掃過檯面一圈,胭脂鵝脯、當季新鮮的蕨菜絆蝦卷、密燉煎魚、熘雞脯。酒是上好的竹葉青,糕點未上,估摸著也不會差。
公孫薇知江東人一貫不富足,搶著道:“這桌酒席我來付帳,當謝你昨日相助。”
祁慕寒微笑道:“能與公孫小姐結識一番,也不枉我這汴京一行。這酒席錢我昨日便已付好了,無須再破費。”
這桌酒席少說也得二三十兩,公孫薇抬頭望向他,只見他正執起酒壺,酒水高高落向公孫薇的酒杯中,點滴不漏。
公孫薇沉吟道:“韓公子,為什麼走得如此匆忙?”
祁慕寒:“在汴京本就是客旅,如果不是有事耽擱,我一個月前便應當返回江東了。”
公孫薇點點頭,舉起酒杯:“但願後會有期。”
此時,同樣是青玉坊的三樓,一個不顯眼的角落位置裡,幾位壯漢坐在外側,遮擋著內側一位身形膘肥的人,正是陸虎與他的家臣。
陸虎肥胖的臉上,放射出兩道陰鷙的視線,穿過大堂直落到祁慕寒和公孫薇身上。
“少爺,現在動手麼?”某家僕自告奮勇。
“動什麼動!蠢貨!”陸虎一拍他的頭,“打狗要看主人,打架要看地盤,這裡是青玉坊,不知道這裡主事的是誰?”
家僕仍不放棄拍馬屁:“小的不知道,少爺請示下。”
陸虎壓低聲音:“這青玉坊背後主事的,聽說是那個玉嫵顏。”
“江東蘇陽暖玉?!”
幾個家臣聞言,頭湊成一堆,圍到陸虎身旁,“江東兩大高手之一,怎會出現在我們汴京城裡?”
這邊廂,祁慕寒笑著對公孫薇道:“說實話,我曾聽聞公孫小姐最是個刁鑽的官家小姐,一貫瞧不起下人,更別說我們這些江東來的百姓。”
他舉起酒杯,與公孫薇碰了碰:“但經過昨天,我發現坊間傳聞原來也有誤。”
公孫薇擺了擺手說:“你如果見過社畜,就知道人本來就沒什麼高低貴賤之分。”
她在上個世界裡當過群演、跑過龍套,當過替身吊過威亞也險些溺過水,從日薪五十開始,苦苦熬到成了一線,然而接到那神奇的劇本又穿了回來,其實也沒享幾天好日子。
“社畜?”祁慕寒倒是猜得出這詞的意思,頗覺新奇有趣。
“就是拿著微薄的報酬,但是做著和報酬不符合的、多出很多倍努力的工作。”公孫薇科普,“有點像江東百姓的工作吧。”
“所以公孫小姐特別同情江東來的百姓。”
“不是同情,“公孫薇搖搖頭,“同情屬於強者對弱者。”
祁慕寒:“哦?與祁國貴族比起來,戰敗的宋國百姓難道不算弱者?”
公孫薇:“你得看是誰,我看你就不弱。”
祁慕寒道:“嚯,你不是說我連那位蘇炙夜的劍都提不起麼?”
公孫薇沒回他這問題,倒是想起了另一茬,說:“對了,今日我經過戲坊,聽桑姐說,蝦兒已經醒過來了,沒什麼大礙了。”
說著,又露出欽佩的神色,“所以那位大夫,她真的是來自江東的玉嫵顏,對吧?”
祁慕寒端起酒盞,啜了一口:“很有可能是。”
公孫薇剛好杯中也空了,朝他遞過來杯子,祁慕寒便給她斟了一小杯,酒水高高落下,清冽香甜。
公孫薇稱讚一聲:“真是點滴不漏吶!”
祁慕寒聽出她話外之音,笑道:“公孫小姐酒量好像不錯?”
“哈哈,還好還好。”公孫薇高調地謙虛了一下。
兩人你來我往地敬酒,眼看戊時就要到了,公孫薇酒興正濃,但計劃還是得進行的。
“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公孫薇放下酒盞,露出睏倦的姿態。
祁慕寒停下竹箸:“我送你?”
“啊,不用。”
你如果送我回去,我可不好回頭來跟蹤你了,公孫薇心想。
祁慕寒夾起一塊金黃的煎魚,放到她的碗裡:“這菜才剛上,不先試試看麼?”
公孫薇一看臺面,菜剩得確實有點多,嗯,浪費食物可恥。
於是兩人又吃了一會,外頭的月色越加明亮起來,月光灑在江面上,江上的畫舫也多了起來,隨著月色漸濃,十里河堤也越來越熱鬧,許多百姓開始往江邊擠,跟趕集似的。
“追月節近了。”祁慕寒說,“這裡也熱鬧多了。”
這場決定熠王命運的花魁比賽要開始了啊,公孫薇心想著,又偷偷打量了一眼“韓珏”,見他仍是神態自若,身上高雅的氣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也對,一個人的氣質哪有那麼容易掩蓋?刻意為之,反顯違和。
“韓公子如果明天就返回江東的話,可就錯過了汴京的追月節了。”公孫薇也不知自己是在試探還是在邀請。
祁慕寒正要回答,堂間忽然騷動起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