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教訓劣徒
第二天天才矇矇亮,趙慕芝在蘇赫懷中醒來。
蘇赫是早就醒了,只是滿懷歉意地不敢看她。昨夜也不知是怎麼擦槍走的火,他深深懊悔。
然而軍令如山,他還是得出徵,於是跪下,對她說他一定會回來,讓她等他。
她答應了。
蘇赫和蘇冕就這樣出征了,趙慕芝覺得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中。
她只要再使點小心機,讓戰場上的蘇赫心不在焉,一心記掛著自己,那麼宋國就不一定能贏這場仗,至於蘇冕……也就不能娶到紅玉公主!
那一晚,蘇冕剝奪了她一生的驕傲,她如此紆尊降貴,卻連一個妾的地位都不配擁有?
戰事在蘇氏兄弟的參與以後,風向改變了,祁國甚至還吃了出兵以來的第一場敗仗,然而宋皇卻變得焦慮無比——後續的糧草已經不足了,戰事若不能在三個月內結束,或者緩一緩,宋國還是危矣。
宋皇這些年來已經未雨綢繆地陸續派出五個人潛入祁國,能做的一切都做了,現在他將目光瞄準了自己的妹妹——紅玉公主。
紅玉知道了哥哥想讓她和親的打算,一口拒絕了,不管宋皇怎麼低聲下氣,她都堅決不允,否則大有一頭撞死的氣勢。
而這時候的趙慕芝也發現當時自己操縱蘇赫的這點小心思,竟然有了意料之外的事——她懷孕了。
更糟糕的是,腹中胎兒已經將近三個月,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宋紅玉來看望她時,簡直不能夠相信。
“三個月?”宋紅玉喃喃地道,“那不是蘇赫他們出征前?”
趙慕芝低著頭,想起那一夜的屈辱,神差鬼使地說道:“嗯……喝多了。就是那一晚……”
那晚?那晚不就是蘇赫找皇兄議事,順路送自己回宮裡嗎?然後……?
紅玉震驚了,“什麼意思?”
趙慕芝摸著自己肚子,不敢看她:“那天,我們酒喝多了一些,妹妹……對不住了。”
紅玉腦海中響起一陣悶雷,幾乎要暈厥了過去,“你們,你和蘇冕?”
趙慕芝心中忽然有一絲愧疚,但很快,蘇冕那張臉還有他決絕的話語就湧現在腦海中,她神差鬼使地點了點頭。
“你怎麼能…你們怎麼能?”
這也是她此生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她痛苦地離開了她的府邸。
七天以後,宋國傳來了一個爆炸訊息:紅玉公主作為和親物件,要嫁給祁成皇了。
趙慕芝成功拆散了她與蘇冕,但卻沒有預期中的喜悅。當靜下心來的時候,紅玉那雙美麗卻充滿淚水的眼睛常常浮現在她心間,時不時折磨著她。
那個驚鴻一曲的美麗女子,就這樣嫁到了祁國。
她的絕世美貌,她在清和殿上的一曲驚鴻,換來了祁國與宋國三年的和平。
這之後,誰也不知道蘇赫與蘇冕到了哪裡去,趙氏姊妹也消失在了宋國。
三年之後,宋貴妃離世,留下了一名嬰兒。不久以後,祁國與宋國再度爆發戰爭。
宋國完全落敗。宋皇唯一的子嗣,聽說也死在了戰火中。
……
公孫薇聽完這些,呆呆地看著趙婉瑩,連自己小腹的劇痛都忘了。
趙慕芝居然為了一時意氣,欺騙了宋紅玉,讓宋紅玉因為對蘇冕的誤會,轉頭嫁給了祁成皇?公孫薇終於知道了以前趙慕芝那些不對勁的原因,心頭一陣悽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娘嫁給我爹時,已經生下了蘇豫。所以我娘是為了報恩,才嫁給我爹?”
“…嗯。”
“我娘因為對紅玉公主的愧疚,才教我跳這驚鴻舞,才將我打扮得這樣像她?”
“……嗯。”
“所以我是什麼?”公孫薇落下了眼淚,“我算什麼?我就是我娘愧疚的一個產物?”
趙婉瑩說不出話,把公孫薇抱在自己懷裡,姐姐趙慕芝的罪過她一直知道,那一夜她根本就沒有完全醉倒,裝醉只是想弄清楚姐姐對蘇冕的心意。
她以為蘇冕拒絕趙慕芝以後,趙慕芝會清醒過來;卻沒有想到她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
公孫府裡,趙慕芝在地上坐得像一座雕塑,全身上下都是凝固的,只有牙關在發抖,右手兩根手指骨折了,卻毫無痛感。
一刻鐘前,蘇冕突然出現的時候,她身周彷彿出現一個黑洞,所有的景色都被吸納了進去,只有蘇冕那張臉灼得她視線發顫。
蘇冕冷眸看她,語氣裡充滿了譏諷:“你很怕我?你曾經不是最想見到我嗎?”
趙慕芝的脖子僵硬地轉動著,太多往事湧上心頭,偏偏想不出一件具體的事。
蘇冕緩緩拔出腰間的劍,劍刃反射出一片光芒,趙慕芝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終究還是要來的,都是我的報應.趙慕芝眼角滑下一滴淚——紅玉,我欠你的,現在就還給你了。
劍鋒的冷意劃過她的脖子,接著是蘇冕冰冷的語調。
“殺你,髒了我的劍。”蘇冕收劍入鞘,居高臨下地、鄙夷地看著她,“你這條命不配。”
他彎下腰,如鬼魅般在她耳邊呢喃了幾句話。
趙慕芝猶如落入冰窟,全身都顫抖了起來,“薇兒,她.”
她突然失控一般抱著蘇冕的腿,苦苦哀求道:“蘇冕,都是我的錯,有什麼你都可以懲罰我,拿走我的命也可以。”
蘇冕像看著螻蟻一般看著她,“你以為我會讓紅玉的兒子與你女兒在一起?她誰也不配!你不是想做妾麼?讓你的女兒做個妾,圓了你的心意如何?”
他將腿一抽,趙慕芝倒在地上,卻用力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角,苦苦哀求道:“我女兒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錯,求你——”
蘇冕一腳將她的手踩在地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他懶得再給她多餘的眼神,轉身往簷廊頂一躍,身影消失不見。
-
戶部衙門。
祁慕寒快速交代裘讓如何分配鹽引,尤其是柰城地區的鹽商,如何多從他們手上以“鹽引換財物”,又對幾名文官交代過後,匆匆離開戶部衙門。
他剛一出戶部,三名暗衛就緊隨而至,對他說出宮中如今的訊息。
祁慕寒還不知公孫薇的具體情況,但聽說她從太后寢宮出來以後,是被轎子抬回的趙妃寢宮,暗感不妙,索性棄了馬車,直接跨上馬,領了幾名暗衛就往皇宮方向急策而去。
唰唰幾鞭下去,已是奔出了幾里路,正疾馳間,祁慕寒突然將馬疆一勒,馬匹前蹄揚起,在空中轉圜了半圈,塵埃落盡處,前方的小路中間,持劍站著一個人。
祁慕寒端目看了對方片刻,低聲對身邊暗衛道:“回府中去找粟籬,讓他入宮去接太子妃。”
暗衛領命而去,祁慕寒徐徐策馬至這持劍人面前,翻身下馬,淡笑道:“炙夜,為何擋著我的路?”
蘇炙夜持著劍站在路中央,連身上氣質都變了,眉目凌厲地望著他。
祁慕寒將手中馬韁一丟,走到他面前,“我沒空與你在這裡打啞謎,你想做什麼?”
蘇炙夜忽然也將手中的劍往旁邊一丟,拳頭一握,欺身而上,拳頭往他面門處砸來。
祁慕寒左手一架,側身躲過這一拳,掄起右拳也往他面門擊去。
蘇炙夜也同樣躲過去了,一來一往兩個回合,祁慕寒瞅準個檔口,湊過去低喝道:“你找我是想打架來的?”
蘇炙夜一下繞到他身後,給他來了個“鎖喉”,同樣壓低聲音:“師兄,盡全力打。”
祁慕寒:?
他一腿向後彎曲,用肘部擊中炙夜的小腹,破了他的鎖喉以後,勐地一旋身,用小臂將他的脖項往路邊的樹幹上一頂,低聲道:“發生了什麼?”
“師父來了。”蘇炙夜趁他不防備,一下給他來了個“膝頂”,擊中他的小腹,祁慕寒捂著肚子,後退幾步,一陣嗆咳。
“夠了!”後方樹上陡然傳來一聲怒喝,祁慕寒頓時面如土色,片刻以後,與蘇炙夜一起轉身過去,兩人滿臉堆笑道:“師父。”
蘇冕身形像樹葉,輕盈地落到他們面前,聲音卻如雷一般,暴喝道:“你們打的是什麼鬼東西?”
祁慕寒禮貌地一躬身:“師父,您老人家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通知一聲,最近朝事忙碌,確實疏忽了督促炙夜習武……”
蘇炙夜連忙道:“師父,沒有的事,徒兒每日勤加練習,反倒是師兄,他沉迷女色,不聽我勸。”
“狗屁!”蘇冕一聲怒喝,震得大樹上的樹葉簌簌往下抖,驚起了幾隻飛鳥,兩兄弟低下頭來,不敢說話。
“你們以為我閉關幾年,就什麼都不知道?”蘇冕衝祁慕寒暴喝,“你為了個女人,三番四次連自己性命都不顧!?”
一旁的蘇炙夜嘚瑟道:“就是……”
話還沒說完,蘇冕轉向他,喝道:“閉嘴!你又好得到哪裡去?”
他愕然道:“師父我沒有。”
蘇冕怒道:“你前幾天為了救公孫府那女兒,自己命也差點丟了,你好意思說你師兄?”
蘇炙夜啞口無言。
蘇冕胸中一把怒火熾烈地燃燒著,衝兩名劣徒咆哮:“你,娶了公孫家那孽種便算了,竟然還動了真心?!你,明知道你師兄娶了她,你還上趕著犯賤?天底下難不成就她一個女人?”
這“孽種”兩個字也將祁慕寒激得心頭火起,他冷冷地道:“師父,她是我妻子,不是什麼孽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