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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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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慕寒感到掌心中公孫薇的手越來越冰冷,抖個不停,只當她是害怕了,便不自覺地緊握了一握。

  公孫薇如墜入某種黑暗深淵,正感到渾身發冷,忽感到掌心傳來絲絲溫暖,這才回過神來,望向身旁的"韓珏"。

  他依然是那樣,平靜,眼神像湖水一樣。

  公孫薇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麼話來,過了半晌才說:“你真…….”

  祁慕寒笑:“真淡定?”

  公孫薇閉口,眼神轉去江上,觸目所及已像是一幅戰爭畫面,血流滿了整個畫舫,整條十里河堤安靜得如同黃泉。

  卻見那幾十個黑衣人像木偶一般站著,不動也不逃,透過縫隙,還可見到滿身是血的三皇子與商墨雲。

  那幾十位黑衣人忽然硬邦邦地朝後倒去,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整個甲板,胸上露出一小端鋒利的箭端,上面掛著濃稠的血漿。

  公孫薇瞪大了眼。

  岸邊的柳樹上跳下了無數人影,身手矯健,觸地無聲,手上都執著一把弓箭,整齊劃一地朝江上的畫舫跪著。

  江上忽然駛來了一條船,待靠近畫舫後,小船裡走出一位約莫五旬、姿態威嚴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幾個侍衛,登上了船。

  這人就是當年帶兵橫掃江東的功臣商洛習商將軍,是個半生戎馬、縱橫沙場的將領,連祁成皇都要敬重三分的人物。

  中年人走上甲板,行了個不卑不亢的禮:“老夫來晚了些,殿下可有傷及哪裡?”

  這商將軍慣常帶兵,一眼瞧得出熠王所受並非致命傷,因此表現得淡定沉穩。

  商墨雲則驚喜地喊:“爹!”

  熠王慢慢抬起了頭,勉強站起身來,腹部仍有一片血紅,朝中年人點了點頭:“商將軍。”

  商將軍走上去攙扶他,眾侍衛們接應著,將兩人一起接回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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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上歸於平靜,江邊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十里河堤漸次亮起了燈,視線重新歸於光明,公孫薇與祁慕寒望向岸邊,只見無數官兵舉著火把,在岸邊排查眾人,甚至有些躲在街邊的小販,也有數個官兵圍著。

  青玉坊忽然亮如白晝,不僅燈點上了,連角落不常用的燭臺都亮了起來,晃得適應了黑暗的公孫薇一陣目眩。

  金屬聲剮蹭地面,重重踏上了第三層,公孫薇認得這就是官靴獨有的腳步聲。

  果然,四五十位官兵衝上了第三層,為首的官兵冷峻地搜尋了大堂一番,喝道:“有江東逆賊潛入汴京,意圖行刺三皇子。這裡的人誰都不準離開,待在原位!”

  公孫薇看見外頭的排查勢頭,再看這裡的陣勢,登時明白過來了——青玉坊是重點排查物件。

  所有人都被監控起來,而祁慕寒與公孫薇身邊更是圍滿了一圈人。

  “說!你是什麼時候來江東的,來這裡做什麼?”一位官兵竟重點審查起祁慕寒來,看衣著應該是一位五品包衣副參領。

  祁慕寒靜默不答。

  公孫薇捏了一把汗,賠笑道:“這位大哥,他是我的好友,你能態度好點嗎?”

  參領見她是純正的祁國口音,打量了幾眼,沉聲道:“還沒問你。”掃向祁慕寒,等他回話。

  祁慕寒仍是靜默不答。

  公孫薇:“……”

  公孫薇捅了捅他,大哥你這臭脾氣別在這兒使啊,搞不好真的抓你進天牢了。

  祁慕寒仍然沒有反應,像一塊玉雕似的站在原地,甚至好像還有點嗤笑的意味。

  參領大怒,一拍桌子:“押進大牢,和其它嫌疑人一起候審。”

  公孫薇心頭一急,擋在他前頭:“抓人也得有根據啊,他整晚與我一起,他有不在場證明。”

  她刻意把話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完全凸顯出她純正的祁國口音。

  參領果然緩了緩,汴京乃天子腳下,青玉坊又是京城各大公子哥們兒來的地方,誰也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哪位達官貴人的親屬,弄錯了自己也吃力不討好。

  “既然是清白的,為何不作聲?”參領重新坐下。

  “既然這位官爺已經有先入為主的判斷,還問我做什麼?”祁慕寒淡淡開口,一口濃重的江東口音。

  參領挑了挑眉:“先入為主?”

  祁慕寒嗤笑一聲:“整條街道兵力都分散著,唯獨這青玉坊,最是被重點控制;而這第三層,官兵卻是最多的。”

  公孫薇回過頭來,內心欽佩了一下,這個現象她剛剛也發覺了,卻沒有推論出這一層意思。

  “你的意思是本官有意為難於你?”參領盯著他。

  祁慕寒攤了攤手。

  參領拍了拍掌:“帶上來。”

  一個官兵領著一個肥碩無比的人過來了,把地板踩得咚咚直響。

  公孫薇與祁慕寒對望一眼,心中罵罵咧咧——又是這陰魂不散的攪屎棍陸虎。

  陸虎換了一臉笑嘻嘻的和藹表情,先是走上前去,用一口戲腔媚笑道:“兩位,想不到吧?”

  公孫薇翻了個白眼兒。

  陸虎:“官爺啊,這兩人我特別印象深刻,不日前啊,我在戲坊裡見著他二人,這兩人鬼鬼祟祟地在交談,說什麼那破戲‘三戲蒼生’……不錯,就是那個那個最近很流行的、描述光風霽月、一身正氣的寧王殿下,被熠王殿下謀害的那個劇……”

  “說重點!”官兵喝道。

  陸虎:“是是。他們兩在交談,說這劇不知道是哪個混帳寫的,這熠王與寧王都是一般混帳,都該死,祁國的皇室,都沒個好人。”

  公孫薇:“這劇是我寫的。”

  陸虎一臉“信你才有鬼”,公孫薇道:“想要證據是不是?我這還有稿子。有一版的、二版的、修訂版的、演出版的,你要哪個?”

  祁慕寒憋住笑。

  陸虎鍥而不捨:“然後他們還在十里河堤的藥房裡,不知道密謀什麼事,一個人畫像,一個人去抓藥,連蒙帶騙藥房的夥計,把我付了定金的珍貴藥材搶走了。”

  公孫薇:“這又與今晚歹人行刺熠王殿下有什麼關係?”

  陸虎轉向參領:“爺,你看看,這人開始心虛了。”

  祁慕寒:“這聽著是想公報私仇。”

  參領轉向陸虎,眼神發出一種警告的意味,陸虎慌了:“這不還沒說到重點麼?”

  “然後我從他的畫像筆跡中,打探到了這個人的訊息,原來他竟然是青玉坊的畫師!”

  公孫薇:“……”

  公孫薇回過頭來看了祁慕寒一眼,他說的是真的嗎?她眼神中這麼問他。

  祁慕寒看著她,眸光點點,竟含有那麼一絲無奈的神色。

  陸虎一拍手,幾個狗腿送上來了那日祁慕寒在藥房門口的畫像,又有人取下了青玉坊內那幾幅山水畫,一起遞了過來,攤在參領面前的桌子上。

  參領:“一個是人像畫,一個是山水畫,哪裡能證明是同一個人畫的?”

  眾人:“……”

  武夫不解文藝界之美,真是古往今來的一個通識,文武雙全者殊為少也。

  陸虎還是有那麼幾分文藝素養的,立馬給他解釋了起來:“爺你看,這左邊的人像畫,右側的線條筆墨飽滿,左側下筆雖也濃重,較之右側卻有不足,證明這個人作畫,蘸墨的次數不多且中途不喜歡擱筆;這山水畫中依然有如此的特點。”

  參領目中有點迷惑,卻點頭道:“有理。”

  公孫薇想發笑。

  陸虎總結:“綜上所述,這個人是用左手作畫的。”

  參領捋了捋頜下須,總結:“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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