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蘇醒

3,5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公孫薇透不過氣來,雙手被祁慕寒牢牢地禁錮著,一雙拳頭徒勞地打在他的後背上,傘已經丟到了一邊,雨水不斷混入兩人交雜在一起的唇舌。

  公孫薇越來越是窒息,祁慕寒偏偏不為所動,狂風驟雨之中,他的烈吻竟含有一絲隱隱的絕望,像一個被黑影追逐的亡命之徒。

  公孫薇被吻得幾乎要暈厥過去,意識漸漸模煳……

  突然之間,緊箍著自己身體的力量消失了,身子一鬆,一口氣驟然回到了胸膛,她睜開雙眼,只見眼前的祁慕寒綿綿地倒了下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蘇炙夜的臉——他一掌擊暈了祁慕寒。

  公孫薇驚魂未定,抓著胸口的衣襟大口唿吸,過了片刻,才發著抖去撿回那把雨傘,走到涼亭中,低頭看著正倒在蘇炙夜懷中的祁慕寒。

  祁慕寒雙目緊閉,臉上的表情竟是痛苦與絕望。

  “幸好我來了。”蘇炙夜把著祁慕寒的脈搏,對公孫薇道:“你沒事吧?”

  公孫薇衣裳溼透了,溼噠噠地敷在皮膚上,說不上是害怕,還是冷,一開口,聲音都是抖的:“他他到底怎麼回事?”

  蘇炙夜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又低頭看了看祁慕寒,他仍是閉著眼睛,眼底那種洇散的墨色,不知道散去沒有。

  雨中傳來一聲馬嘶,駕車的是一個小小少年,全身蓑衣戴著斗笠,一到涼亭邊,便迅速跳下馬車,撐著一把油傘衝進涼亭,喊道:“快把殿下背進馬車!”

  正是粟籬。

  蘇炙夜不等他說完,已經將祁慕寒背了起來,粟籬撐起傘遮在他們頭頂,往馬車走去。

  粟籬將二人送上了車輦,便轉身去趕馬。

  一雙手拉住了他的臂膀,公孫薇抬眼看他:“你們家殿下,到底怎麼了?”她的聲音雖發著抖,卻有掩蓋不住的擔憂。

  她沒想到,粟籬送給她的眼光,與那天玉城酒樓前的一模一樣,充滿了諷刺。

  公孫薇退後了一步,撐著傘,怔在原地。

  難道說,他變成這樣,竟是因為自己麼?

  粟籬語氣平平地說:“公孫小姐回去歇息罷,我們家殿下怎麼樣,也妨礙不了你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只是辛苦了玉姑娘,箭傷還沒有好,就要為我家殿下行針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過頭來,一揚馬鞭喊了一聲“駕”,馬車疾如閃電衝入雨幕中,很快不見蹤影。

  公孫薇呆呆站在原地,梳理起粟籬的話。

  原來祁慕寒的病真的還未治癒;而且他如此在乎玉嫵顏的傷勢,有一部分原因是隻有玉嫵顏才能治他的病麼?玉嫵顏在傷中,牽掛的也是祁慕寒的病麼?

  所以只有自己,一直在鬧小情緒?而且從粟籬的話裡,似乎正是因為自己,才會引起祁慕寒這樣病發。

  說起來,他今天已經有兩次發作了,第一次還是在青玉坊裡,也是因為自己。

  公孫薇抬起頭來,漫天的雨水不斷滴落——她出來以前,他到底在這裡站了多長時間、等了自己多久,那時候,他在想些什麼……

  她忽然覺得臉上一片冰涼,伸手摸去,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

  雨過天晴,天色大亮,空氣清新無比,芭蕉葉上的圓滾滾的雨滴映著朝陽,一顆接一顆滾入樹下的泥土。

  霽月揉著睡眼走進公孫薇的房間,卻不見了她的蹤影,驚訝不已,這才幾點,小姐就醒了?

  她連續推開好幾個廂房,又到前院找她,都不見她蹤影。再往東苑跑去,才隱約看見了書房裡跳動的燭火,推開門一看,公孫薇正趴在書桌上,前面堆著一堆書,走上前去隨便翻看兩眼,都是一些醫書。

  看來小姐一晚上都在這兒看醫書,霽月猶豫著該不該叫醒她。

  公孫薇被日光晃了晃,睜開眼睛,看見霽月站在眼前,便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手臂,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卯時了。”霽月好奇問道:“小姐怎麼睡在這兒?”

  公孫薇盯著桌上的書發了好一會呆,問霽月:“我記得你很小的時候,就來咱們家了。”

  霽月答道:“是啊,大概五歲的時候,老爺說小姐缺個差不多大的玩伴,有人陪著一起學習也好。”

  “我記得這書房中的醫書,原本不止這麼一點啊。你還記得麼?”公孫薇問道。

  霽月雖是婢女,但從小一起與公孫薇長大,和寧澄一樣是她的好基友,公孫鏡為人親和,沒什麼主僕之分,所以不少僕從也跟著公孫薇讀了些書。

  霽月走到書架前看了看,說:“好像確實不止這麼點,但都這麼多年了,沒準有些書沒儲存好,蠹了蟲子,便扔了。再說老爺一貫也不喜歡看醫書。”

  公孫薇低頭沉思:祁慕寒五年前發病,那時他頂多也就十三四歲,還在宮中居住著;宮裡既然有最好的太醫,怎麼就沒治好他的病?而玉嫵顏醫術了得,看起來也沒能徹底治癒祁慕寒的病啊。

  想到這裡,她突然福至心靈,既然玉嫵顏的醫術承自她的丈夫蘇豫,而蘇豫又是蘇赫的兒子,那麼蘇赫本人呢?玉嫵顏做不到的事情,未必蘇豫和蘇赫做不到。

  蘇豫他不敢想,畢竟人家站在寧王這一邊,寧王與熠王勢同水火。還不如想辦法打聽一下這位世外高人——蘇赫如今何在?

  而要打聽蘇赫,不妨先從蘇炙夜這裡著手,蘇炙夜的師父正是蘇冕,蘇冕與蘇赫又是兩兄弟——如果由蘇冕出面呢?

  只是這到底又有幾成機會?自己能夠想到的事情,像祁慕寒這樣聰明的頭腦應該早就想到了。

  於是她又疲憊地落回了椅子,瞅著面前一堆無用的書發呆。

  門外忽然喧鬧起來,有人喊:“夫人回府了。”

  公孫薇一愣,是了,自己這位不著家的老孃,好多日都沒回公孫府了。

  她心頭一喜,站起身來,正準備開啟門,沒想到門已被推開,趙慕芝出現在門口。

  趙慕芝見公孫薇就在書房裡,也愣了愣。

  公孫薇張開手臂:“娘——”

  趙慕芝像沒看見她似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一堆醫書上。

  公孫薇見趙慕芝一回家就直奔書房,像是知道自己就在這裡,便笑道:“娘真厲害,一回府就猜到我在這讀書了。”

  趙慕芝走到她面前,隨意翻開桌面的書,說:“薇兒竟然會讀書,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公孫薇眼尖,見趙慕芝翻書的時候,眼神停留最多的地方是扉頁的右下角,而那裡,正是作者署名的地方。

  “怎麼突然對醫書感興趣了?”趙慕芝漫不經心地問。

  公孫薇道:“沒有,我爹忽然讓我去翻找醫書,說要找一位江東故人寫的醫書。”

  她在心底直唿孃親對不起了,誰讓你上次非不告訴我這江東故人是誰?口頭上一邊繼續誆趙慕芝的話。

  趙慕芝停頓了一秒,笑著說:“你爹是說哪一位江東故人?”

  公孫薇心中那盞希望之光又熄滅了——薑還是老的辣,她這點心思,在她娘面前還真是不夠看。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就是送你瓷器的那位江東故人。”

  趙慕芝臉色一沉:“說話是越來越沒有分寸了,你是不是還想娘繼續搬到蘅蕪苑去住?”

  公孫薇:……

  得嘞,答不出話,就端起家長架勢來了——百試不靈的一招。

  公孫薇馬上打了個哈哈道:“哈哈,開個玩笑。哈哈哈。”

  趙慕芝臉色陰轉晴,微笑道:“今兒回來,是帶你入宮去的。你也很久沒有見姨娘了吧?”

  公孫薇一愣:“入宮?現在?”

  趙慕芝點點頭:“當然,還有三天便是追月節了,宮裡這個時候最是熱鬧,許多家眷也是這個時候入宮走親戚,不這時候去看你趙姨娘,什麼時候去?”

  公孫薇一想,確實很久沒見那位在宮中為嬪的姨娘了。

  趙慕芝望了一眼霽月:“還不帶你家小姐去梳洗更衣?”

  霽月應了聲,走去拉公孫薇出了書房。

  *****

  祁慕寒睜開眼睛,第一縷眼光刺入眼簾,他頭痛欲裂。

  整個右手手臂既痛又麻,他偏了偏頭,只見右手臂上密密麻麻地扎滿了銀針,玉嫵顏正趴在床沿,閉著眼睛睡著。

  他認出這是自己的府邸,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來的,極力回憶昨晚的事情,只記得讓侍衛駕車送自己到公孫府門前,自己在涼亭中等著公孫薇,後來雷雨越來越大,發生些什麼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玉嫵顏動了動,睜開眼睛,見祁慕寒醒了,喜道:“殿下!”

  祁慕寒收回思緒,問玉嫵顏:“你的傷呢,已經沒事了?”

  玉嫵顏不愧蘇陽暖玉的稱號,臉色雖蒼白,氣息卻很平穩:“殿下請的大夫,下的藥很準,那綠珠仙鶴草也極為對症,已無大礙了。”

  她又對祁慕寒道:“我聽炙夜說,這草藥是公孫姑娘求回來的,我還沒當面謝她呢。對了,殿下你這病又是怎麼勾起的?”

  她含了幾分嗔怨,祁慕寒身上這種病,在她長期給他施針的情況下,控制得極為穩定,她這才中毒了幾天,他怎麼又犯得那麼厲害了?

  祁慕寒低頭想了想,還是沒完全回憶起來,但看玉嫵顏並不知曉,難道是公孫薇通知蘇炙夜,送自己回來的?

  也不知道自己病發的時候,她有沒有看見?有沒有嚇著她?

  他揮了揮左手,對玉嫵顏說:“記不清楚了。你先去歇著,晚些再過來拔針也不遲,好生休息。”

  玉嫵顏見他堅持,也不多說,便躬了躬身,離開了房間。

  祁慕寒將門口的侍衛喚了進來,讓他們去請蘇炙夜。

  蘇炙夜正躺在屋頂曬著太陽,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聽見侍衛在屋下喊他,不耐煩地說:“別又是你們殿下喚我過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