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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月風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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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睡得很好的公孫薇,夜晚竟然失眠了,翻來覆去的,腦袋有點亂。

  自己的確是喜歡祁慕寒的,可是那隱隱不妙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心頭,到底是因為劇本,還是別的……

  翌日傍晚,趙慕芝穿戴整齊,敲開公孫薇的房門,讓她準備準備,該去追月宴了。

  房門一開,就見公孫薇縮在被窩裡,病懨懨的樣子,說頭痛得很,今日就不去了。

  趙慕芝探了探她額頭,看她一臉疲憊的樣子,也沒說什麼,囑咐她好生休息,便與公孫鏡赴宴去了。

  公孫薇從床上跳下,她已按照祁慕寒說的,裝了個病,現在只要換好服飾,等待熠王府的人來接她去宴會了。

  她一邊梳著頭,一邊又有點緊張,畢竟皇帝陛下那張金口一開,他與祁慕寒的婚事就再不能反悔,想起劇本的描述,自己好像是被迫嫁給祁慕寒的,那這會如果是自願的,應該沒問題吧……

  穿回來這麼久了,劇情線多少也應該發生改變了吧。

  她挽好了頭髮,將那襲紅底白羽的衣裙翻出來,穿好了,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嗯,雖是好看的,但總有一種赴鴻門宴的感覺,皇帝、西涼使團、商將軍等都各有自己的心思,祁慕寒竟然要在這種場合向皇帝求旨,到底是怎麼想的?

  ………

  一身月白色長袍的祁慕寒身後跟著一群侍衛,穿過大小宮殿,與商將軍的親衛隊匯合,低聲問商將軍:“今天來的人裡面,都仔細盤查過了嗎?”

  商將軍回道:“查過了,都沒有異常,身上也沒有武器。”

  祁慕寒:“留意宴會上表演的人,還有太監宮女等等。”

  商將軍想了想,道:“殿下,我料想此次寧王應該不會生事端。繕王、禁軍等一併在場,縱有刺客,也絕不可能成事的。”

  祁慕寒邊走邊答:“謹慎行事。”

  此時蘇炙夜持劍匆匆從後面趕來,走到祁慕寒身邊:“有事和你說。”

  兩人走到一邊,祁慕寒低聲道:“怎麼了?”

  蘇炙夜:“發現疑似蘇豫的蹤跡,就在後殿。我懷疑他會喬裝成祁晟的隨從,混入宴席。你想好,搜還是不搜?”

  祁慕寒低頭沉思兩秒,果斷道:“不搜。”

  蘇炙夜提醒:“如果皇帝有一點點的閃失,你的責任不會小。”

  祁慕寒目光耐人尋味:“無妨,有我與二哥坐在父皇身邊。你按照計劃佈置,除了暗衛以外,還有弓箭手藏身的位置,萬一有異動,當場射殺。”

  蘇炙夜:“不留活口?”

  祁慕寒簡短清晰道:“不需要。”

  蘇炙夜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道聲“好”,轉身離去。

  ………

  圓月高掛中天,戊時將到,月下行宮燈火璀璨,簷廊下掛滿了紅燈籠,眾宮娥扮作九天作仙女的模樣,也提著一盞盞燈籠,穿梭而行。

  珩月殿,是行宮建成以後,祁成皇專為宴席命名的殿,可見他對這次宴席的重視。

  在場的禮部官員,先行點算登記好百官獻予皇室的禮物;另有一隊宮女並太監,逐一點算殿內方桌,鋪設紅毯,上好杯盞等事物;眾人有條不紊,行整依規。

  穿戴好的公孫薇正與玉嫵顏呆在一個馬車車廂裡,馬車停在距離珩月殿十餘丈的一個轉角。

  玉嫵顏撩起簾子朝外看,公孫薇等了片刻,忍不住問:“殿下為何要我在百官之後入場?”

  玉嫵顏放下簾子,道:“殿下沒有說原因。”

  公孫薇疑惑道:“他這麼做,就能讓陛下下旨賜婚?”

  玉嫵顏微微一笑,公孫薇突又想起蘇豫,猶豫著問:“玉姐姐,假如你再見到蘇豫,會怎麼做?”

  她有一種預感,這次宴會上,蘇豫會出現——不管是作為祁晟的心腹,還是作為他自己,都一定會出現。

  玉嫵顏好像早就想過這個問題,輕聲說:“殿下需要我怎麼做,我便怎麼做。”

  她的眼底好像又泛起了一絲哀傷,遮也遮不住,公孫薇靜靜地看她。

  玉嫵顏忽然道:“昨晚上,我見到紅鸞星了。”

  公孫薇呆了一下,玉嫵顏自言自語道:“不知道那是屬於誰的紅鸞星……能有如此星相的人,姻緣必定是註定的。”

  公孫薇一凜,她與蘇炙夜?這絕不可能,蘇炙夜是喜歡商墨雲的;而且劇本所記,她公孫薇所嫁的也是祁慕寒。

  她想起蘇炙夜說的那句,“我沒有童年”。她雖不知是什麼意思,可莫名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這樣的人,應該要有一個真正愛他、懂他的人,她想到了商墨雲,她對他的用情極深,他們應該在一起,也必須在一起。

  ………

  戊時已到,宴會正式開始。

  按照祁國繁冗的禮俗,還有禮部這種在朝堂上沒什麼實權,在節日上卻舉足輕重的部門,禮部尚書肯定是要抓住機會大出風頭的。

  於是這個露天宮殿,裝飾得富麗堂皇,要多奢侈有多奢侈,多排場就有多排場。

  唱名聲傳來,百官先行入場。

  在門口站了老大半天的朝廷百官並家屬,早就等得腳痠軟了,終於入席坐定,耐心被磨了個大半,飢腸轆轆,只想快些上膳食,偏生禮部又是宣盥洗的程式,又是上香茶漱口,一應表面功夫做足,方才有人宣西涼使團入席。

  西涼使團與百官不一樣,是直接從驛館出來的,人人休息充沛,精神抖擻,尤其是烏羅公主,換了一身嶄新的綠衣裙,配上腰間那條長鞭,那是別具一格的美。

  眾人都坐定後,開始竊竊私語,從歌舞開始討論,到久未歸京的繕王,再到最近會闃人潛入京城的事,熠王在雁江上遭遇刺殺的事則彷彿早已成了遠古事件。

  祁成皇卻沒忘了這事。

  天子之輦在珩月殿前停穩,祁成皇邁步而出,華蓋旒冕,身周重重禁軍侍衛,身邊只跟著祁晟、祁玉騫與祁慕寒三個兒子,連豫妃、端妃並小兒子,都只能隔在十步開外,與一眾嬪妃並肩行著。

  令人意外的是,太后並不在其中。

  殿門前,祁成皇駐足看了看這豪華的裝飾,彷彿看到國庫經費在燃燒,語焉不詳地說:“如此氣派,看來是費了不少功夫了。”

  祁晟點頭附和:“三弟這宴會辦得那是極好,彰顯了我祁國之威。”

  祁慕寒笑了笑,並不想解釋。

  禮部主事的人裡面,有不少寧王黨,對於他要求宴席簡約為上、點到即可的命令,視而不見,他說了幾遍無果,也就罷了。

  祁玉騫道:“我倒覺得,過於奢侈了點,看來這禮部也未必服三弟管教。”

  祁晟的臉沉了下來,祁慕寒餘光瞄了一眼祁玉騫,祁玉騫嘴角一絲笑意。

  兩兄弟在心中暗自擊了一下掌。

  祁成皇繼續邁步往前走去,道:“上次我與大理寺公孫鏡說過,追月宴前必須要擒住刺殺老三的幕後兇手,這仍是沒有著落。”

  祁晟低眉道:“這是兒臣的職責,請父皇責罰。”

  祁玉騫道:“都是自家兄弟,三弟不會見怪的。”

  祁成皇笑了一聲。

  這個刺殺事件,各方都心知肚明,本就知道哪怕拿到兇手,也不過是個背鍋的贗品。祁玉騫這麼說,反而讓祁慕寒佔了一個識大體、重手足情的道德高地,祁成皇喜聞樂見。

  祁慕寒瞄了祁玉騫一眼,祁玉騫眼角隱露笑意。兩人心中再暗自擊掌。

  祁晟不語,父皇心中是怎麼想的,他心知肚明,但他有太后這個強大的靠山。

  祁成皇雖是帝王,也架不住朝中一半以上都是太后的外戚勢力,而且如今皇帝也越來越老了,只要他擅加謀略,太子之位自然而然地會落在他頭上。

  祁玉騫與祁慕寒並沒有他這種先天buff。

  祁成皇沒有繼續出第三道問題,帶著三個優秀的兒子,邁進了珩月殿。

  皇帝往殿中稍高的座位坐定以後,看百官和使團輪番上來獻禮與致賀辭,表面上笑得十分溫和,目光卻十分空洞。

  權力叫人激進,卻也往往讓人心生疲憊,這天下他想要得到的,全都得到了,除了一些無法彌平的遺憾。

  為了填平這種無措的遺憾,他除掉了某些勢力,殺掉了一部分人,卻始終沒有過得更好,看著如今場上不少年輕的面龐,他開始覺得自己老了。

  門口的太監突然高吭:“太后到!”

  祁成皇驀然抬頭,那對空洞的眼睛頓時被一種鷹一般的目光所代替,然而僅是一剎那,他就站起身來,恭敬而從容地迎上去,將太后迎入座。

  祁慕寒留意到自己的父皇經過時,迅速掃了一下一旁垂著頭的傅太醫。

  太后笑得燦爛無比:“皇兒,哀家身體無礙了,你派來的太醫,真真的醫術了得。”

  太后到行宮的頭一天,就患上了痢疾,祁成皇不料她能好得如此之快,言語中更是一番關切,都是太后聽了幾百遍的好話。

  太后也不弱,也對皇帝說了一番慈祥的祝語。兩人商業互捧得十分專業,堪稱教科書典範。

  祁慕寒默默端起桌面的酒杯,餘光瞥見傅太醫與養子章知堯交換了一下目光;他又瞟了一眼祁晟,祁晟手指輕敲著桌面。

  祁慕寒低眉抿了一口酒,再望向祁玉騫,一貫沉穩內斂的祁玉騫,卻像個孩童一樣,頻頻地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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