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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月比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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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姐早早就來到了吳巖與她約好的地方。

  這一天是追月節,皇室與百官已提前一日離開汴京,前往行宮。然而少了皇室的汴京城沒有見沉寂,反而更是熱鬧了。

  平時被京城公子哥們承包的大小酒樓,放開了坐席,稍微富足的百姓在這兒都能包上一桌好酒席。十里河堤就更是熱鬧了,百姓們拖家帶口,來這裡看花燈、逛街市和賞月。

  桑姐眼中並沒有這些過眼雲煙的繁華,她揣著對一個人最強烈的期待,來到了這個僻靜的地方。

  吳巖當日對她說過,這裡有汴京最美的景色,而且他有重要的話,想要在今日對她說。

  現在吳巖人還沒有到,但此處怎麼看,也不算是美——一處高臺,人跡罕至,只有三兩小舟隨水飄動,上面沒有一個人。

  桑姐在這裡枯坐了兩三個時辰,直到天色近傍晚,吳巖才出現。

  他臉上寫滿了疲憊,拉著她的手,坐在高臺上的涼亭裡,什麼也沒說,更不解釋遲到的理由,攬著她肩膀看向天際——夕陽一點點落下,星辰升起。

  桑姐一心只想知道吳巖有什麼重要的話對她說,沒什麼欣賞風月的心思,坐不住地問:“這兒的景色美在哪裡?”

  然而吳巖只是看著天空的星辰,呆坐著像一尊雕像。

  桑姐沒遇過這種冷場面,心想這好好的人,怎麼就突然變成了一枚入定的高僧?

  “有一個人……”吳巖終於開始說話了,“有一個人,他從小無父無母,獨有一個師父,撫養他長大。多年以後,他才知道撫養他長大的師父,竟然是他的親生父親。他父親騙了他許多年,說他的母親早已經病逝……在他長大以後,才無意中得知,他的母親還在人世。”

  桑姐握了握他的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後來,他十分想念自己的母親,暗中回去尋找她,卻發現她早已另嫁他人。而且他還發現了一個秘密,在他還小的時候,他母親與繼父聯手,想要殺了他!”

  桑姐聽得心如刀割,問:“虎毒不食子,為什麼要殺了他?”

  吳巖愴然笑了一下:“因為那是個惡毒的女人。她拋棄了自己愛的人,轉投給更能帶給她安穩的人。這個孩子在那個家裡,是個累贅!”

  桑姐一下噎住,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殺了自己的孩子,這世上真有這麼狠心的女人?

  “幸好他還有自己的親生父親。”桑姐說。

  “他的父親確實對他很好,害怕他知道真相會受到傷害。”吳巖緩緩地說,“但是再後來,他的父親也突然不告而別。這世上,他再也沒有一個親人。”

  桑姐用力握著他雙手,掌心炙熱:“可如今你不是沒有親人的,你還有我!”

  過了很久,吳巖的目光從天際轉到桑姐身上,眼神恍惚:“可是我已經失去你了……”

  桑姐一愣:“我不正好端端地在你眼前麼?”

  吳巖深深凝望她,桑姐如同沉溺在溫暖的海水裡,身周包裹她的都是深情,如此讓人心醉。

  吳巖看著她的眼睛,說:“你看,我並不富有,但是這裡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們的……”

  他遙遙一指天邊,那裡盛開了漫天的煙花,一朵接一朵的綻放,噼裡啪啦響徹整個夜空。

  吳巖:“我說過,這裡是整個汴京最美的地方。”

  桑姐幸福地笑了,吳巖幽幽道:“再給我一次機會,嫁給我好嗎?”

  桑姐與他十指相扣:“為什麼要說’再’?我一直都願意。”

  吳巖將她擁入懷中,過了片刻,扳著她的肩膀笑道:“我忽然覺得,咱們還是需要好好慶祝一下的,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買個酒。”

  這話說得蹊蹺,桑姐卻不疑有他,微笑道:“好,快去快回。”

  吳巖點點頭,轉身往亭外走去,走出幾十步以後,突又回頭,注視了她片刻:“如果我去得太久了,你也別等了,可能是酒太難買。你就往前面走百餘丈,那裡就有馬車,你先回營地等我。”

  “好。”

  她甜甜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頭卻掠過一絲酸楚,不知是因為他的身世,還是別的。

  *******

  珩月殿中。

  公孫薇贏下了第二局,雖然用了些心機,烏羅卻無話可說。

  鞭子,是她自己選擇扣在腰間的;酒,是她自己選擇喝下的。這之後發生的一切,原也算是自己大意。

  她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對她說:“你剛才說,祁晟在你酒裡下藥?”

  公孫薇忍著全身的疼痛:“不錯。”

  “祁晟這麼做,是想讓你輸掉,讓祁慕寒娶我。”烏羅思考了一下,問:“他為什麼要幫我?”

  公孫薇:“祁國不會讓娶了異國公主的人,登上太子之位。”

  烏羅明白過來了:“這麼說來,祁晟與祁慕寒,在爭這個太子的位置?”她再度瞥向公孫薇,公孫薇越來越搖搖欲墜。

  烏羅慢慢地說:“我明白了。可是我仍然會爭取三殿下,我們西涼人,不會輕易放棄看上的人。”

  公孫薇微笑:“我也不會放棄的。”

  高臺上。

  祁慕寒對祁成皇道:“父皇,這兩局已耗了一個時辰,禮部規定下的焰火環節,不可錯過了時辰。”

  祁成皇點頭:“那便讓公主與公孫薇先行歇息。先上歌舞與焰火。”

  祁晟道:“父皇,這焰火可以遲些再看,兒臣特別想知道這次比武的結果,想必百官也等不及的。”

  祁成皇冷冷看他:“你一個大男人,看兩個女人在場上這般爭鬥,本已屬丟人,也好意思說這番話!”

  祁晟只好閉嘴。

  祁成皇於是宣佈讓兩人先行退回席間歇息,公孫薇與烏羅應諾了一聲,各自退回了席位。

  祁慕寒遠遠朝百官席位上的齊凌使了個眼色,齊凌會意,站起身來,往回廊處退去。

  公孫薇搖晃著走向自己的位置,趙慕芝一把抱住她,心疼得連話也不會說了,扶著她緩緩坐下。

  公孫薇流了不少血,身上鞭痕累累,但更為緊迫的,卻是她的內傷。

  公孫鏡摸了摸她的脈搏,“受了內傷。等著,爹這就去請太醫。”

  公孫薇一把拉著他,輕聲說:“不可。”她朝臺階上太后的位置努了努嘴。

  兩三名太醫,都站在太后身後的位置,太后痢疾康復不久,太醫們都在隨身侍疾。

  “寧王給我的那杯酒裡下了藥,此刻請的太醫,不能判斷是不是寧王或太后的人。”公孫薇低聲說,“而且接下來的第三局,我絕不能輸。”

  趙慕芝與公孫鏡都吃了一驚,兩人面面相覷:“寧王竟在天子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公孫薇輕緩地點頭,祁晟此人的不擇手段,她已經充分領略了。

  趙慕芝:“那杯酒你怎麼不現場交給陛下,向他說明這件事?”

  公孫鏡:“寧王敢下藥,自然有把握這事查不出來,這中間牽涉的太多了。那酒本來就是西涼獻上的,他到時大可推到西涼使團的身上!”

  趙慕芝不做聲了。

  此時一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諸位,讓公孫小姐往這邊來。”

  公孫薇回頭看去,正是章知堯。他正站在迴廊下的陰影處,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齊凌的安排。

  片刻後,在迴廊後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章知堯仔細給公孫薇施了針,又從藥箱裡拿出一顆藥丸,道:“先服下這藥丸,是止內傷,調氣息的。”

  公孫薇依言服下了藥。

  便在此時,外間天際突傳來噼啪聲,一朵接一朵的焰火在空中綻放,映得整個夜空絢麗無比。

  章知堯低聲對公孫薇道:“齊公子要我轉告你一事:等第三局比試過後,無論結果如何,你與公孫大人、夫人要儘快離場。”

  章知堯說這話是齊公子的交代,可公孫薇也知道,這是祁慕寒的授意。

  祁晟到底會將事情做到什麼地步?祁慕寒自己又會不會有危險?

  外面煙花璀璨,她卻沒有欣賞的心思,待章知堯收拾好藥箱,離開以後,她依舊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盤腿坐下。

  焰火下,許多仙女打扮的宮娥翩翩起舞,百官舉杯交箸,席間氛圍非常熱絡。

  她抬頭看向高臺,皇家諸人也在頻頻敬酒,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哪怕是祁晟,此刻也像沒事人一樣,溫和親切地與祁玉騫等人交談。

  祁慕寒看向她,隔空向她舉了舉杯,她也笑著回敬。

  眼前的視線被擋了一擋,一個兩鬢花白的人彎下腰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公孫侄女。”

  是商將軍。公孫薇趕忙要站起來向他行禮。

  商洛習按住她:“別多禮。”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老夫行軍打仗時常備的金瘡藥,對傷口癒合極好,你收著。”

  公孫薇感激地接過,商將軍不僅沒有因為祁慕寒要娶她一事而惱怒,現今還親自送來了藥,倒叫她內心有些愧疚。

  商洛習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麼,拍拍她肩膀道:“老夫已想開了。再說,你能站出來與西涼公主比武,這份勇氣實在了得,祁國沒有丟這個人,陛下心中也是十分欣賞你的。”

  公孫薇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熱。

  商將軍:“你受傷了,第三局的比試,淺試即可。輸了也不要緊,老夫自會為你說話,讓你與三殿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公孫薇鼻子一酸,差點就要掉淚。

  此時忽聽前方太監宣:“第三局比試,開始。請烏羅公主與公孫姑娘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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