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到此為止
眼瞧著那畜生像是發了瘋一樣,要將馬背上的洛雙宜狠狠的摔在地上,若真是這麼簡單的一摔,倒也不怕,只是那高高揚起的馬蹄勢必要踩踏下來,屆時洛雙宜還有沒有命活下去還真不好說。
洛雙宜的心好像是在一瞬間被提到嗓子眼上,她死死的趴在馬背上,雙手絲毫不敢放鬆的扯著手裡一切能抓緊的東西,殊不知正是因為這樣,更是激怒了胯下的馬兒。
“洛雙宜!放手!”
關鍵時刻,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洛雙宜的耳邊炸開。
唐書的聲音好像離她很近很近,洛雙宜竟然奇蹟般的選擇了聽話,在這一聲怒喝後,緩緩的鬆開了自己緊握的手,很快她的身體就被強烈的慣性所甩了出去,而承接住她的,是一個讓人安心的懷抱。
立在一旁的殤也沒閒著,身體輕盈的躍起,毫不費力的抓住了馬兒脖子上的韁繩,不知道哪來的怪力,在一番角逐後成功的制服了發瘋的馬兒,從始至終殤的臉上都沒有什麼過分的表情,反而狠狠的鬆了一口氣的人,是唐書。
洛雙宜甚至覺得這人的反應過於激烈,明明剛才要死的那個是她自己,他卻嚇得一張俊臉發白,帶著一股子壓在眼底的陰冷。
“那個……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嗎?”
洛雙宜在唐書的懷裡小心的問著,毫不意外的被唐書用兇巴巴的眼神瞪了。
“洛雙宜,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男人的低吼的樣子看起來略顯憤怒,洛雙宜不知死活的揉了揉自己被震痛的耳朵,“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這樣的生死一線間又不是沒經歷過——”
似乎是在抱怨唐書的大驚小怪。
唐書無聲冷笑了一下,忽然鬆手放開了洛雙宜,雙腿沾地的那一瞬間,洛雙宜才意識到,自己果然只是嘴上瀟灑。
她很絕望的發現,自己的雙腿一點力氣都沒有,甚至還在輕微的發抖……
人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是無法克服身體本能的。
“本宮還以為你多厲害呢,不過是驚了馬,就變成軟腳蝦了?真是可笑……”
謝鈺煖緩緩打馬走來,那副悠哉悠哉的神情,本來是專程幸災樂禍的,但是隨即她的聲音就變得越來越小,唐書的眼神帶著冷颼颼的殺氣,竟然讓她有了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你——你看什麼看,我又沒有說錯,是她自己沒本事!”
說著,謝鈺煖覺得自己的手腕一疼,她直接被人揪著手腕從馬上拉了下來。
謝鈺煖吃痛的嬌唿了一聲,揉著自己被捏疼的地方,但發現了對自己動手的人是殤以後,立即楚楚可憐的道:“世子,他們分明是聯起手來欺負本宮!賽馬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某些人技不如人,還要扮可憐找藉口,真是輸不起!”
洛雙宜這會從驚嚇中緩過來了,只是想笑。
“郡主殿下,這場比賽之前我又不是沒贏過你,用得著擔心輸不起這個問題嗎?”
謝鈺煖張了張嘴巴還想著繼續反駁,就聽到唐書冷冷的道:“按照洛雙宜的水準,絕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倒是郡主,事情發生的時候不驚不怕,怎麼像是預料之中的一樣?”
唐書心思細膩,他這麼一提,洛雙宜也察覺出古怪,她是一開始就發現馬匹被人掉包的事情,只不過——她低估了對方的狠毒。
本以為謝鈺煖想贏的不過是一場比賽,現在看來,她要贏的是自己的命。
謝鈺煖語噎,隨即便虛張聲勢的大喊著,“放肆!你一個低賤的商人,還敢攀誣本郡主,你不要命了嗎?!”
唐書沒有理會她,只是冷靜的吩咐著,“給這匹馬好好的做個檢查,還有之前接觸過這匹馬的人,全部抓起來,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
殤輕輕的點頭,謝鈺煖驚奇的瞪大了眼睛,殤不是世子嗎?為什麼會對一個商人唯命是從?
如此,兩人之間的關係連洛雙宜的心裡也蹦出幾分疑惑,只是來不及深思,就被謝鈺煖甜膩膩的聲音打斷。
“世子殿下——”謝鈺煖扯著殤的袖子,意圖用美人計,殤則是一臉的難言之隱,若不是礙於對方郡主的身份,只怕早就發作。
洛雙宜難得看到渣男吃癟,正看得津津有味在心裡暗爽,沒料到雙腳再次騰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被唐書打橫抱在了懷裡。
“不用這樣,我自己……我自己可以!”
瞧見懷裡的人跟炸了毛的小貓似的,唐書滿不在意的回應著,“你連自己受傷了都沒發現嗎?”
洛雙宜這才看清自己衣服上緩緩沁出的血跡,應該是剛才在馬上的時候不小心傷到的,身上的都是一些擦傷,最嚇人的是一雙手,手心裡已經血肉模煳成一片,只是看著都讓人揪心。
見洛雙宜逐漸老實下來,唐書不留痕跡的勾起唇角,似乎心情不錯。
洛雙宜不記得之後的事情了,她已經對唐書的懷抱產生了免疫,竟逐漸安心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在巨大的驚嚇以後人的精神會產生枯竭,總之她一邊拒絕著一邊在唐書的懷裡睡了個昏天暗地,期間似乎聞到了藥香,猜測這人應該是把自己帶到了醫館之類的地方處理傷口。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沉陷在一片柔軟中。
身下是厚厚的皮褥,哪怕是在搖晃的馬車中也讓人感覺不到顛簸,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要不是一眼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洛雙宜就要思考自己是不是被綁架了這個問題。
“醒了?”
唐書正襟危坐,手裡還頗優雅的抓著一本書,那正人君子的樣子,就好像之前偷看洛雙宜睡相的人不是他一般。
洛雙宜試探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很好,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前受傷的地方也被紗布小心的包紮了。
“墜馬的事已經有眉目了,的確是謝鈺煖動的手腳。”
說這句話的時候,唐書英俊的眉目間籠罩著一股陰鬱的戾氣。
洛雙宜則是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卻不見多少氣憤,“查到這就行了,今天的事算我欠你的人情,多謝了。”
馬車漸行漸緩,洛雙宜爬起來就準備往下跳,關鍵時刻被一隻修長的手攔住,唐書的眉心皺在一起,“就這?”
洛雙宜挑眉反問,“不然呢?”
唐書語氣生硬,帶著些難以理解,“不論她出於什麼目的,都險些在剛剛要了你的命。”
所以不應該追究下去嗎?怎麼看洛雙宜的反應,更像是想要息事寧人一樣?
洛雙宜嗤笑了一聲,很認真的將人的手從自己的身上推開,“別說我現在還沒死,就算我死了,我一個小小庶女的命,何德何能會讓太后嚴懲謝鈺煖?”
洛雙宜比任何人都清楚,非但不會,執意如此,還會給自己的家人帶來麻煩。謝鈺煖腦子不正常,那她以後躲著點就好。
不知道為何,瞧著洛雙宜這副不在意的樣子,唐書卻比她更加的委屈。
“今天的事真的謝謝了,但是到此為止,不要再追究了。”
“洛雙宜!”
在洛雙宜跳下馬車的那一瞬間,聽到了馬車上唐書的聲音,“有我在,便不會讓你白白的被欺負。”
洛雙宜覺得心臟的地方有些微脹,本來還想叮囑唐書不要做傻事,沒想到在自己跳下來以後,這馬車就飛速的跑遠了,而更沒想到的是,她跳下車的地方竟然就是洛王府。
洛王爺和柳姨娘顯然是得到了她受傷的訊息,早早的候在府門前等著她回來,這會看到她從馬車上跳下來,一個比一個緊張的跑向她。
“宜兒!我苦命的孩子,你沒事吧!”
幸好洛雙宜現在已包紮整齊不見血漬,要不然柳姨娘一定當場哭暈過去,洛雙宜還要硬著頭皮安慰她,“沒事,就是沒注意摔了下來,不是什麼大問題。”
洛王爺一眼就看出了沒這麼簡單,但他還算淡定,吩咐人把洛雙宜先扶進去。
洛雙宜的閨房裡,洛雙宜拗不過柳姨娘,柳姨娘一定要親自給洛雙宜換藥才放心。
“怎麼能傷成這樣?!”
柳姨娘瞪著眼睛,看著洛雙宜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擦傷也有淤傷,她在給洛雙宜上藥的時候都忍不住提著一口氣,那樣深的傷口,光是看著都覺得很疼。
“不礙事的姨娘,其實就是看著嚇人……”
“你懂什麼!”柳姨娘鮮少的衝洛雙宜發起了脾氣,她抹著眼淚道:“你是個姑娘啊,小姑娘家身嬌體嫩的,這留了疤可怎麼辦?”
因為是女兒家的閨房,洛王爺縱然是擔心,也只能隔著一扇門瞎上火。
“我去告訴王爺!這滿身的傷哪裡像是去招待郡主,這分明就是上陣打仗,這個差事咱們不做了!”
柳姨娘大概是脾氣上頭,氣沖沖的就要去找門外的洛王爺討個說法,洛雙宜不斷的苦笑,只能齜牙咧嘴的喊著傷口疼才把她娘重新哄騙了回來。
“姨娘覺得這差事是爹爹想攬下的嗎?只怕宮裡的那位正等著我們這麼做,才有法子拿捏住我們……”
太后明知道謝鈺煖不是什麼善茬,卻樂的坐山觀虎鬥,明擺著是要為難洛王府。
“我不過是個後院的婦人,我不懂你們說的那些大道理,可你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姨娘看著你這樣受苦真的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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