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小人之舉
洛雙宜來到正廳尋找曲婉清,尋了一圈不見人,瞥向店鋪門口,只見唐書一襲藍衣若無暇美玉,佇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微微讓人琢磨不透。
他怎麼來了?
洛雙宜心裡奇怪著,腳下的步子已經不由自主地朝門口邁去。抬手在唐書面前揮了揮,翦水秋瞳漾開一層漣漪:“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來這裡很奇怪嗎?”唐書挑眉,轉移話題,“倒是你,又是來看曲姑娘的?”
洛雙宜點頭,唐書發出邀請:“難得碰上你清閒,同我去十里長街逛逛如何?”
洛雙宜面露猶豫。
畢竟她是來看曲婉清的,還沒和曲婉清說上幾句話呢,就跟著唐書走,是不是不太好?
曲婉清邁著蓮步從裡走了出來,看見二人站在一起,卻不見方琦,忍不住問:“宜兒,方公子呢?”
洛雙宜見她終於出來了,美眸圓瞪:“你還好意思說,明知道……還讓我們單獨待在一起!方琦走了。”
“我錯了。”曲婉清乖乖低頭,心裡忍不住擔心方琦會不會因此不愉快,瞧了眼唐書,還是整理好了情緒,熱情地請二人進鋪。
“快別站在外面說了,省得外人看了,以為我怠慢你們,進來坐下慢慢聊。”
唐書才不想放過和洛雙宜單獨相處的機會,拱手直言:“坐就不必了,我想問曲姑娘借雙宜一日,不知曲姑娘可否答應?”
曲婉清是個聰明人,自然懂唐書的意思,目光閃爍:“這自然得問宜兒的意思,我當然更希望宜兒留下來。”
“那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吧。”洛雙宜挽住她的手,當即不準備走了,雖然內心還是忍不住想和唐書一起。
曲婉清本是逗她玩的,見她當真要留下,掩唇打趣:“逗你的。瞧你,滿臉寫著不願意,還留著陪我做什麼?你們快走吧,省得站在鋪子門口擋了我的生意。”
見洛雙宜不好意思離開,她將她推到唐書身邊:“去吧去吧,看在你送我的香膏的份上,我不會生氣的。”
洛雙宜淺笑:“那改日再聚。”
離開了綢緞鋪,洛雙宜和唐書一同在街上閒逛。
街邊賣各色小吃的攤販熱情地招唿著過路行人,洛雙宜放慢步子,目光從銀絲糖上掠過。
“想吃什麼?”唐書目光寵溺,見她看著攤前的小吃兩隻眼睛都在放光,輕輕掀起了唇角。
她和其他官家女子頗有不同,真實可愛,喜歡便是喜歡,從不掩飾自己。這一點,也是她吸引唐書的一個原因。
“小姐,買點雲片糕嗎?”小販拿起一片雲片糕遞給洛雙宜,眼神炯炯,“小姐,嘗一片吧!”
洛雙宜接過,將雲片糕分成三半,給了唐書和小雀一人一小半,這才慢條斯理地嚐了一口。
雲片糕白如雲,薄如紙,入口細軟,猶如凝脂。
“口感不錯,祖母必然喜歡。”洛雙宜說著,讓小販稱了五兩,示意小雀付錢。
唐書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搶先付了錢,不等洛雙宜說話,便淡聲解釋道:“當是我給祖母買的。”
祖母?洛雙宜挑眉看他,見他眼底帶笑,分明又在故意佔她便宜,偏小雀還跟著起鬨,用戲嚯的眼神看著他倆。
她臉頰發燙,嗔小雀一眼,把裝好的雲片糕塞到她手裡,哼哼一聲:“是,唐公子財大氣粗,小女子替祖母謝過。”
過路的人認出洛雙宜,站在一旁竊竊私語。
“快看,那不是洛王府的大小姐嗎?”一女子低聲對身旁的好姐妹道。
“還真的是,這洛大小姐雖是庶出,但聽說甚得王爺寵愛,連嫡小姐也比不過她呢。”說話的女子眉心長了一顆米粒大的肉痣,好奇地打量著洛雙宜。
“呵,定然是她孃親有手段咯。有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女兒。你看她身旁的男人,長得真俊,能巴巴地對她好,這洛大小姐肯定有的是對付男人的手段。”女子毫無忌憚地看著洛雙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後,嘆了一口氣,“嗐,除去庶女的身份不說,這洛大小姐生得還真是貌若天仙。”
“什麼貌若天仙?依我看,也就自比天仙吧!”旁邊看熱鬧的婦女接話道,她手裡拎著個菜籃子,一臉不屑地看著洛雙宜,嗓門極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她一說完,便有不少人朝洛雙宜投去好奇的目光。
唐書不悅地皺起了眉頭,見洛雙宜專心挑選著攤車上的首飾,他勾起唇角:“我帶你去個地方。”
洛雙宜挑眉,什麼也沒問,放心地跟著他走了。
……
看到“水雲間”三個鑲金的大字,洛雙宜笑著對唐書道:“你真懂女人心思。”
她的話,無意地帶著些酸澀。
水雲間是專賣首飾的店鋪,因鋪子修在澄河之上,四面鄰水得名。
水雲間所賣的首飾風格獨特,價值連城,不止是京中貴女,連宮裡的娘娘也喜歡遣人到水雲間來買首飾。
“我第一次帶女子來這裡。”唐書解釋。
洛雙宜其實早聞水雲間美名,但一直未曾來過,聽了唐書的話,心裡的烏雲散去,迫不及待地道:“我們進去看看吧。”
一進水雲間,洛雙宜就被鋪子裡珠光閃閃的首飾吸引得移不開眼了,竟有種想把鋪子裡所有的首飾都搬回王府的衝動,她欲哭無淚地道:“坊間流傳的順口熘誠我不欺。”
“什麼順口熘?”唐書好奇。
“一入水雲間,飄然若天仙,一出水雲間,錢包空癟癟。”洛雙宜一字不差地道,想當初她還不肯信,如今來了,才知道當初是自己愚見。
有哪個女孩子抵擋得了這些圓潤別緻又閃閃發光的珠寶?玉有玉的潤澤,金有金的貴氣。
她正打量著,一著水雲間服飾的丫鬟走來,柔聲問:“不知小姐看中了哪個?奴替您包起來。”
洛雙宜看著每一件都精美至極的首飾,實在挑選不出,索性道:“可有更別緻的鐲子?”
“小姐,您等等。”丫鬟說完,轉身掀開簾子進到其它屋去了。
不多時,丫鬟拿著一個黑色的木盒出來,木盒上刻的槐樹枝繁葉茂,光澤油亮,可見價值不菲。
丫鬟開啟盒子,展示給洛雙宜看。
“這是紅皮籽料的和田玉手鐲,全京城只此一隻,獨一無二。小姐若喜歡……”
丫鬟的話還未說完,突然一個女子從旁插話:“這手鐲我要了。”
不給丫鬟反應的機會,謝鈺煖便從丫鬟手裡搶過了木盒,她轉過身,看向洛雙宜,一臉驚訝:“你也喜歡這手鐲?可惜本宮看中了,雙宜,你應該不會不識好歹和本宮搶吧?”
唐書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冷聲道:“堂堂一國公主,居然喜歡用強取豪奪的手段奪人所愛,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謝鈺煖輕眯了眸,想起他的身份,眸露輕諷,區區一個商人,給她提鞋都不配,居然也敢出聲指責她。
她挺直了身子,負著手看向洛雙宜:“雙宜,你究竟看中了他什麼?一個身份低微的商人,連明陽王世子一根手指頭也比不了,為了這樣的人放棄明陽王世子,你真的甘心?我若是你,寧願終身不嫁也不會看上這種人。”
唐書側眸看向洛雙宜,只見她一臉認真地維護自己:“商人又如何?唐書雖是商人,但他的學識和見識,勝過許多官二代。明陽王世子又如何?我若不喜歡,他再好在我眼裡也只是一隻臭蟲。”
“你……你居然詆譭世子!”謝鈺煖瞪大了眸,實在不明白洛雙宜為什麼會看中身邊的男子,甚至為了維護他說出這種話。
洛雙宜無語:“我只是打個比方。”再者,就算她說明陽王世子是臭蟲又如何?她說的又沒錯。
“那你也不能說世子是臭蟲,依我看,那什麼唐公子才是臭蟲呢。”謝鈺煖不服。
“呵,唐書才不是,唐書溫柔體貼,不像某些人,某些人連臭蟲都不如。”洛雙宜同她爭論。
唐書心裡竊喜,沒想到他給洛雙宜留下的印象如此不錯,只是一想到明陽王世子的身份,他便有些無奈。
“你哪隻眼睛看出來他溫柔了?”謝鈺煖嫌棄地打量了唐書幾眼,她非但沒有瞧出唐書半點溫柔,還覺得他粗俗極了。
“他好就好在不是對誰都溫柔。”洛雙宜微抬了下巴。對待沒教養的人自然不用溫柔,就比如謝鈺煖這樣的,洛雙宜心裡想著,但沒說出來。
“依我看,也就是你瞎了眼,否則有哪位京中女子會看中他啊。”謝鈺煖不屑地道。
她的話音才落不久,旁邊有兩個買首飾的貴婦人看見唐書,走過來爭先搶著問唐書:“小郎君,婚嫁否?”
“我家姑娘年十四,秀麗可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那算什麼,我家姑娘身材婀娜,舞藝無雙,小郎君見了定會移不開眼的!”
“抱歉,在下已有意中人。”唐書不冷不淡地回。
謝鈺煖臉色難看。
洛雙宜臉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那模樣似乎在說“看樣子瞎的是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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