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雙宜始終不願意相信會是小雀做的，回想起昨天夜裡的事，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難道是小雀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所以被人栽贓嫁禍？

  不行，她絕不能讓小雀不明不白地背上殺人的罪名，況且昨日她是因為自己才去的林姨娘院子。

  她昨晚就叫她去了，今早林姨娘院子裡卻傳來一聲慘叫，若真是小雀，怎麼可能等到白日才動手？

  這其中必有蹊蹺。

  洛雙宜忍不住設想，難道是昨天夜裡小雀去了林姨娘院子結果撞見什麼不該看的事，被人打暈，再被故意設計殺害了林姨娘，順理成章成為替罪羔羊？

  但她再懷疑也只是猜測，只有拿出證據才能洗脫小雀的罪名。

  眼下她爹正在氣頭上，只怕絕不會輕饒了小雀。

  一想到這裡，洛雙宜心裡一緊，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回林姨娘院子。

  來到院子裡，洛王爺和綺夫人都已離開，沒了人影。

  下人們正商量著將昏迷的小雀拖走，洛雙宜走過去時，剛好看到兩個下人拎著小雀的手臂要將她帶走。

  小雀垂著頭昏迷不醒，現在這模樣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洛雙宜冷下臉色，呵斥住二人：“住手！你們要做什麼？”

  她疾步來到小雀身邊，用眼神掃了下做事的下人。

  下人們連忙鬆手，知道小雀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且主僕二人感情深厚，如果當著洛雙宜的面帶走小雀，他們等於直接得罪了大小姐。

  但左右也不敢違抗洛王爺的命令，垂首解釋：“回小姐的話，王爺吩咐要讓小雀以命抵命……奴才們，奴才們也不好做啊。”

  洛雙宜冷凝著臉，她自然清楚他們都是聽命做事，否則也不可能還能在這兒和他們好聲好氣地說話。

  “我知道你們卡在中間為難，先把她帶下去好生照顧，父親那兒我自會去求情。要是傷了她一分一毫，等我回來要你們好看，明白嗎？”

  她的話半帶威脅，下人們面面相覷一眼，最後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洛雙宜不放心地看了看小雀，將人交給下人們後，著急地趕往洛王爺書房。

  來到書房門外，只見門開著，她來不及想太多，一面喊著洛王爺的名字，一面抬腳走了進去。

  “父親，林姨娘的事其中必有……”她的話還未說完，只見他爹面色不佳，綺夫人正在一旁給他遞茶。

  洛雙宜的話頓了頓，不想綺夫人也在這裡，她輕蹙了蹙眉頭，放慢了一點步子來到洛王爺桌案前。

  洛王爺對她的不請自入感到不滿，帶著幾分怒氣放下茶杯。

  不輕不響的悶聲，卻彷彿敲打在洛雙宜心上。

  “什麼事急得讓你連禮數也忘了？”他眉心隆起，不悅輕斥。

  換作以往，他幾乎不捨得對洛雙宜說一句重話，只因心中有氣無處可發，加之柳姨娘近來的不可理喻，讓他連帶著看到洛雙宜也不太滿意。

  洛雙宜神色微僵，沒想到她爹會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還當著外人的面。

  她眸光閃爍，有點受傷地低下頭，心裡醞釀著該如何開口。

  洛王爺見了心一軟，不禁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過重了，畢竟他的大女兒一向最讓他省心，緩了緩語氣：“有什麼話，說吧。”

  洛雙宜看了眼綺夫人，昨晚的鬧劇就是因她而起，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以前，她也洗脫不了嫌疑。

  她不想自己的話被綺夫人聽去，提出請求：“父親，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嗎？”

  綺夫人臉色微變，隨即體貼地柔聲道：“王爺，既然大小姐不放心妾身，妾身就先回避，在外面等候吧。”

  洛王爺見她如此識大體，不由握了握她的手，不讓她出口。

  他看向洛雙宜：“你綺姨又不是外人，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

  洛雙宜無奈，心中權衡了一下，自然是小雀的性命和事情的真相更為重要。

  如果讓他們草草結案，把罪名歸咎到小雀身上，讓小雀以死贖罪，府裡必會有更多閒話猜疑。

  他們會說是她這個大小姐為了鞏固自己親孃的地位，所以指使自己的丫鬟去殺害王爺寵愛的姨娘。

  不再顧忌綺夫人，洛雙宜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直言道：“女兒懷疑林姨娘之死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小雀是我的貼身丫鬟，從小陪我一起長大，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小雀平時膽小得連夜貓翻牆也會被嚇到，又怎麼敢持刀殺人呢。”

  “希望父親給女兒一些時間，讓女兒查清這件事，一則不要讓林姨娘死得不明不白，二則女兒不想看到……”

  洛雙宜的話還沒有說完，洛王爺已經抬手打斷：“她自幼伺候你，你一時半會難以接受爹理解，但她手裡拿著沾了血的刀，林姨娘就血淋淋躺在她身側，這一點大家都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不成？”

  洛雙宜眉頭微擰：“可是女兒去時，小雀也倒在地上，萬一其中有誤會，不是白白害了一條人命嗎？爹，您在女兒心中一直都是仁慈愛民的好形象，小雀也不過就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試想她就這麼死了，她的父母該多心疼啊。”

  “林姨娘難道死得不冤？你說爹冤枉她，眼見為實，還其中還能有什麼誤會！”洛王爺神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他心裡顯然已經認定了小雀就是殺人兇手這件事。

  他覺得自己女兒之所以如此苦苦求情，只是因為她和小雀主僕情深一時難以緩過神來。

  洛雙宜聞言沮喪，看樣子現在不論她說什麼她爹也聽不進去。

  “爹……”

  “此事就此作罷，小雀犯了錯，就應該受罰。一命償一命，讓她去吧。”洛王爺態度堅決。

  洛雙宜又急又無奈，她也清楚洛王爺的脾氣，一旦他決定了的事，很難再改變，但難道真要她親眼看著小雀死嗎？

  不可能！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眼淚在眼眶急得打轉，就在這時，綺夫人突然開口：“王爺，妾身也覺得大小姐言之有理，既然大小姐想要調查此事，不如就讓她找證據吧，這樣既不會冤枉了無辜的好人，也不會錯放了壞人。若兇手真是小雀，大小姐也不會再找王爺說情，大小姐，你說對嗎？”

  洛雙宜沒想到綺夫人竟會幫自己說話，她下意識看了看洛王爺的神色，附和地點頭：“若證據確鑿，女兒決不再多說一個字。”

  洛王爺聽了綺夫人的話，拍了拍她的手。

  心覺自己的女人善良，一心為他人著想。

  他看向洛雙宜：“你打算怎麼做？”

  “找仵作驗屍。”洛雙宜坦言道，一時在心裡驚訝，綺夫人只不過說了一句話，就讓她爹有了鬆口的注意，這……

  洛王爺一聽皺起了眉，林姨娘好歹也在他跟前伺候了那麼久，若讓仵作驗屍，豈不是讓她死不瞑目？

  “沒有別的辦法了？”

  洛雙宜道：“這是最有效的辦法，只有讓仵作查清楚林姨娘的死因和死亡時間，才能確認殺人兇手是不是小雀啊。”

  讓仵作查出林姨娘的死亡時間，說不定就能為小雀洗脫嫌疑了。

  洛雙宜心裡燃起一絲希望，目光懇切地看向她爹：“父親，您就讓女兒查吧！”

  綺夫人看到洛王爺猶豫，也出言勸說：“王爺，大小姐也是為了林姨娘好啊，您也不希望林姨娘死不瞑目吧？您就答應吧。”

  洛王爺猶豫了一下，最終應允。

  洛雙宜驚愕，沒想到綺夫人在她父親心中竟然有如此分量，她這個女兒怎麼說話都不管用，綺夫人卻是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地說動了她爹。

  沒有時間再多想，洛雙宜抓緊時間離開了書房。

  在酒樓找到唐書，洛雙宜將事情原委告知，唐書擔心她因為小雀的事悶悶不樂，連忙安慰：“別慌，我們這就去請仵作。”

  想到驗屍這種事可能仵作和郎中聯手會更好，他又帶上了自己的人，和洛雙宜一同去請了京中有名的仵作，回到洛王府。

  “昨晚我就不該讓小雀過去。”洛雙宜內疚地道，若不是她叫小雀去林姨娘院中，也不會出現這種事了。

  唐書連聲安慰，示意她放寬心。

  幾人來到林姨娘門外，只見綺夫人正帶著隨行丫鬟走來。

  洛雙宜對綺夫人也不甚瞭解，但想到剛才如果不是綺夫人幫忙說話，她爹肯定不會鬆口，便緩和了神色，對漸漸走近的綺夫人點了點頭。

  綺夫人見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來了仵作，她神色複雜地看了眼洛雙宜身邊的人，對她回以一笑。

  洛雙宜扯了扯唇角，向綺夫人道謝：“今天多謝夫人在父親面前替我說話了，若不是夫人，我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綺夫人嬌豔如花的臉上，一雙遠山眉輕輕蹙著，一臉憂心的模樣，對洛雙宜道：“小姐不必謝我，我這麼做是希望小姐能夠找出真正的兇手替林姨娘報仇，還希望小姐莫要辜負我一片好心啊。”

  洛雙宜和她四目相對，試圖從她眼底看出點什麼，但見她眸色深邃，難以叫人看透，她沉默著點頭，當是應了綺夫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