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風波再起
轉眼間便夕陽西下,日暮傾斜。
孫然念著東院裡荷花開的正豔,便想著去賞賞花,不料這剛踏上紅木亭子,便瞧見蕭斐樂也朝這兒走來了。
蕭斐樂一身如火般豔紅的長裙,格外刺目,一抬眼,二人目光在空氣當中對視上。
“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遇見王妃了,真是巧。”蕭斐樂掩嘴輕笑,髮髻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作響。
“確實是巧。”孫然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目光溫潤,禮貌而疏遠。
孫然今日著了一身素色的綠色長裙,看上去格外樸素,髮梢也簡單別了兩隻白玉簪子,便不著一物,與蕭斐樂形成鮮明對比。
蕭斐樂眼底劃過一抹嘲諷,隨即故意往前湊了湊,“不知王妃可知道側妃的那個孩子。”
聞言,孫然臉上頓時籠罩上一層冰霜。
“你想問什麼?”她神色冷然,警惕不已。
“我也不想問什麼,就想問問該如何處置。”蕭斐樂乾笑兩聲,“我也沒有壞心,就純粹是好奇。”
孫然冷眼掃了她一眼,“安守本分,管好自己的事,莫要過問他人之事。”
“可……”蕭斐樂還要說些什麼,可目光觸及孫然滿眼的寒冰之時,到嘴的話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我還有些事。改日再談。”孫然疏離一笑,轉身便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離去了。
目送一行人漸漸淡出自己眼簾,蕭斐樂這心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手裡的錦帕已經被她揉捏的不成樣子了。
囂張!
我看你還囂張的了幾時?!
冷哼一聲,蕭斐樂也轉身離去了。
可是越想,這心頭越是煩躁,無名之火彷彿要將自己給灼燒殆盡了一般。
自己在這偌大的王府之中,竟然連一個可以談心的人都沒有,他們都不與自己交往,甚至視自己為洪水勐獸,唯恐避之不及。
嘭!
心頭愈發怨恨,蕭斐樂抬手就將石桌子上的瓷杯給揮灑在地上。
精緻的青花瓷杯子立刻四分五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丫鬟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說一個字,生怕觸了蕭斐樂的黴頭。
這一切肯定都是因為洛雙宜!必然是因為洛雙宜給了孫然說了什麼。才會讓孫然對自己避之不及!
越想,越覺得此事與洛雙宜脫不了干係。
“哼,洛雙宜!咱們走著瞧!”
勐地一拍石桌,蕭斐樂便站了起來,大步流星朝著洛雙宜的院子走去。
一到洛雙宜的院子,遠遠便瞧見洛雙宜與幾個丫鬟在一起玩蹴鞠。
“竟然還和低賤的丫鬟一起,也不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也難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蕭斐樂眯了眯眸子,嫣紅的嘴角上揚,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洛雙宜耳間一動,蕭斐樂的話便一字不落的傳入了自己耳中。
隨即腳底下用力,這蹴鞠便朝著蕭斐樂飛了過去。
“啊!”蕭斐樂見蹴鞠直直朝自己飛了過來,直接被嚇得花容失色,伸出手顫抖的指著她,“洛雙宜,你幹什麼?”
還好洛雙宜心裡有底,只讓蹴鞠落到了她的旁邊。
“沒幹什麼,做做鍛鍊,活絡活絡筋骨。”洛雙宜上前將蹴鞠給撿了回來,神色冰冷的掃過她的臉龐。“不像某些人,腦子裡裝了些豆腐渣,成天不安好心。”
聞言,蕭斐樂被氣得渾身發抖,咬碎一口銀牙,瞪著洛雙宜說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洛雙宜把玩著手裡的蹴鞠,抬眼掃了她一眼,“說你腦袋裡是豆腐渣,你還不信,當然我說這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嘍。”
“你給我站住!”
洛雙宜哪有時間陪她在這裡廢話,對兩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來人,送客。”
緊接著丫鬟婆子一擁而上,就將蕭斐樂堵在了門口。
蕭斐樂被氣得臉色鐵青,惡狠狠地跺了跺腳,甩頭,憤然離去。
而洛雙宜心裡卻痛快極了,不料此刻外面來人通報,“小姐,曲姑娘來登門拜訪。”
洛雙宜柳葉眉往上一揚,不可置信,“快請快請!”隨即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雀,“小雀,你去曲姑娘帶到我的院子來。”
小雀點點頭,提起裙襬,連忙出了院子。
一路向西,終於在府門口看見了曲姑娘和她的丫鬟。
“我是我家小姐的丫鬟。我家小姐特意讓我來接應你們,快隨我去見我家小姐吧。”小雀面容親切,上來便引路。
曲婉清對小雀也有幾分面熟,微微點了點頭便跟在身後。
不料這剛穿過一處花園,便聽見兩個丫鬟在嘰嘰喳喳說些什麼。
“哎呦,您聽說了嗎?那方家少爺娶個妾室還要偷偷摸摸的。還是不是個男人呢,那麼怕自家夫人?簡直是太丟人現眼了。”
“嘖嘖嘖,你是不知道,我聽說那方少爺的夫人是個母夜叉,可兇了。”
“那又如何,還不是現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男人娶二房,哈哈哈。也真是沒本事!”
這兩個聲音甚為耳熟,可不就是蕭斐樂身邊的丫鬟。
小雀眼神擔憂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曲婉清,只見後者臉色蒼白,依舊強顏歡笑,對她搖了搖頭,“無礙,我並未放在心上。”
可看著這嬌嬌小姐如此忍耐受氣,小雀這心頭也不是滋味極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議論別人家宅私事。呵!還有沒有把王府的規矩看在眼裡!”小雀上前一步打斷二人,神色一片冷然。
兩丫鬟面面相覷,滿眼不可置信。
隨即其中一丫鬟冷笑一聲,“小雀,我們同等階位,你莫要真把自己當主子了。況且我們只是實話實說,關你何事?”
另外一丫鬟也附和點頭。“就是!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也不過就是一條走狗!”
聞言,小雀面色越發冰冷,想起自家小姐教授自己的那些道理,她上前一步,抬手就給了二人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當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刺耳。
“小雀你放肆!”兩丫鬟捂著自己紅腫的側臉,不可置信。
“這一巴掌,我是替我家小姐打的,你們出口成髒,道德敗壞,況且我早比你們高一階位,更是以下犯上,該打!”
小雀渾身散發著一股駭然的氣勢。“要是你們不服,只管讓你們的主子來院子裡找我。我必定當面同她解釋!”
這兩個丫鬟只是兩個不起眼的丫鬟,哪裡敢讓蕭斐樂替自己出頭?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見二人莫不吭聲,小雀知道她們終究還是隻敢說不敢做。
隨即偏頭看了看旁邊的曲婉清,“曲姑娘,她們的話你莫要往心裡去,下人嘛,嘴碎得很。”
曲婉清點了點頭,神色溫潤,“其實我並未往心裡去。”
“我家小姐還在院子裡等你呢,快隨我一道過去吧。”
“如此甚好。”
緊接著二人便一到去了院子,獨留兩丫鬟憤恨。
“你們終於來了,可讓我好等啊。”洛雙宜正百無聊賴的喝著清茶,見二人身影出現,趕緊出來迎接。
曲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路上來的時候遇到了點岔子,讓你久等了。”
洛雙宜親熱的拂過她的手,清亮的眸子裡含著笑,“你來了就好了。”
隨即便吩咐著身邊的丫鬟婆子去端些糕點和茶水來。
“你怎麼捨得來找我呀?”洛雙宜笑著調侃著。
“這不就是念著你了嗎?恰好不久是中秋節,便想著給你送些糕點來。”曲婉清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如同一朵水蓮花一般,有著不勝涼風的嬌羞。
“原來日子過的竟這般快。”洛雙宜有些悵然若失,突然她神色一頓,看見了曲婉清衣袖,袖口上還未乾去的淚痕。
淚水的痕跡和其他水漬是不一樣的。
洛雙宜頓時臉色冷了下來,目光灼灼看向她,“那傢伙又欺負你了?”
曲婉清帶笑的嘴角勐的一顫,隨即搪塞說道:“哪有,沒有。”
可她話音剛落,這晶瑩的珠子便從眼框裡墜落了下來。
終究還是沒有憋住。
洛雙宜心頭一陣酸澀。看來這曲婉清今日來找自己,便就是為了這男人的事情。
微微一陣嘆息,洛雙宜伸手拿過錦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莫哭了,快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曲婉清硬生生憋回淚水,勾起一抹虛弱的微笑,“讓你見笑了,今天我到這裡來確實是有事相求。聽人說,那女人懷孕了,我想拜託你讓我和她見上一面。”
她語氣哽咽,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懷孕!
那妾室是竟然這麼快就懷孕了?
洛雙宜心下一片詫異,但還是安慰似的拍了拍曲婉清的手背,“莫要再難受了,我這就託人去好生打聽打聽,看看那女人到底住在哪裡。”
曲婉清點了點頭,看向她的眼神當中滿是感激,“還好有你,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窗外,夕陽餘暉洋洋灑灑,染紅了整片天際,幾片飄落的葉子在地上,打著卷兒,襯托著屋內寂寥的氣氛。
洛雙宜握緊她的手,神色堅定。“我能幫的,定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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