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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安寧虛弱地看著太后,瞧著可憐極了。

  被安寧一鬧,太后也不欲多留洛雙宜,收回一直注視著洛雙宜的目光,拂了拂手道:“罷了,哀家今日有些乏了,便不留你了,跪安吧。”

  洛雙宜恭敬行禮,“請太后保重鳳體,臣女先行告退!”

  出了太后寢宮,洛雙宜長舒口氣,太后眼光如炬,想要躲過她的火眼金睛,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耗神的很。

  洛雙宜不敢多做耽擱,惹太后猜疑,便帶侍女一路往宮外去。

  太后寢宮在御花園之南,想要出宮,御花園是必經之路。

  御花園裡遍植名木奇花,亭臺廊廡掩映在蒼翠的草木中,一季一景,美不勝收。

  洛雙宜一路欣賞著御花園的美景,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臨仙橋頭。

  橋邊的柳樹旁徐漪宮裡的大太監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太監見洛雙宜一行人過來,迎了兩步,恭敬行禮:“洛小姐萬福,皇后娘娘有請您去宮中說話。”

  洛雙宜心中一喜,她努力與太后做戲便是在引魚掛鉤,只是沒想到徐漪竟如此沉不住氣,派人在出宮的必經之路上堵人。

  洛雙宜佯裝猶豫不決道,“這……”

  太監道:“皇后娘娘孕中寂寞,便是請姑娘過去說說話解悶,莫非……洛小姐不願?”

  洛雙宜道:“公公您言重了,能陪侍皇后娘娘左右是臣女之幸,何來不願一說,只是怕擾了娘娘養胎,既然公公您如此說了,臣女自當欣然從命。”

  說著,對太監做了個請的手勢。

  跟著太監一路來到徐漪的寢殿,透過十二排輕紗山水屏風,洛雙宜隱約看到徐漪側身斜靠正中的軟榻上。

  “皇后娘娘,奴將洛小姐請回來了。”太監恭敬道。

  徐漪仿若未問,洛雙宜卻不能如她一般沉默不語。

  洛雙宜蹲身下拜,行了個大禮,“臣女洛雙宜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

  屏風後,徐漪對洛雙宜的問安置若罔聞,並不叫起。

  洛雙宜艱難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她只覺得大腿痠痛難忍,小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覺,一個不穩跌坐在地上。

  洛雙宜有些尷尬又有些忐忑,徐漪明擺著是在給她下馬威,談話還未開始,她已然輸了氣勢,絕非好事。

  果然,見她摔了,徐漪才緩緩直起身子,嗔怪殿中宮人道:“你們是死的麼?也不知提醒我一下,竟讓洛小姐站了這麼久,還不快扶進來。”

  宮人們捱了罵,面上卻絲毫不見畏懼之色,大大方方過來扶人。

  洛雙宜忍著腿上的痛麻被兩個宮人攙扶著繞過屏風,來到徐漪近前,“臣女失儀,望皇后娘娘海涵。”

  徐漪虛情假意道:“本宮孕中精神不濟,讓雙宜你見笑了。”

  又對宮人道:“快,給洛小姐賜座,看茶。”

  洛雙宜被扶坐在東側的矮塌上,很快手邊多了盞茶水。

  徐漪端起與洛雙宜一模一樣的汝窯茶盞,“這茶是新進貢的蒙山紫筍,煮茶的水是封存的去歲梅花瓣上採下的新雪。

  她低頭輕嗅盞中清茶,呷了一口道:“雙宜嚐嚐本宮的茶如何?”

  洛雙宜從善如流的端起茶盞,細細的品了一口,入口清潤,飲後唇齒留香。

  洛雙宜由衷誇讚道:“好茶,娘娘宮中的自是極好的。”

  徐漪放下茶盞,意味深長的看了洛雙宜一眼,“想要得一盞好茶,這茶與水一樣都不能出了差錯,不論是茶長了黴蠹,還是水落了塵埃,都會壞了風味。”

  頓了頓道:“人同此情,事同此理,雙宜不會不懂其中道理。”

  徐漪貴為皇后,又懷著龍子,在寢殿中堂而皇之的為別的男人爭口,於顏面有損。

  故而,她借茶喻人,以此打敲洛雙宜,讓她收斂些,少在太后面前搬弄唐書的是非。

  但洛雙宜卻故意不接茬,“娘娘所言甚是,好茶更要配好水,臣女去歲收了兩罐梅花落雪,只用了半罐,既然娘娘喜歡,臣女改日將未開封的一罐帶給娘娘,望娘娘不棄。”

  徐漪一噎,被氣了個倒仰,她怎看不出洛雙宜是在故意與她做對,又暗刺了她幾句,皆被她顧左右而言他的搪塞回來。

  洛雙宜一早在心中盤算好,只要徐漪不明言,她便裝煳塗,左右心急的不是她。

  徐漪拳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憤懣越積越滿,終於忍不住厲聲道:“洛雙宜,你別揣著明白裝煳塗,唐書待你不薄,你這般過河拆橋,不會覺得良心不安麼?”

  洛雙宜正等著她發飆,不慌不忙的飲了口茶,笑著道:“臣女一心為太后鳳體著想,不敢有半點私心,唐書是外臣,臣女提醒太后也是常理。”

  頓了頓又道:“以臣女愚見,娘娘貴為皇后,又懷了龍胎,是天家人,侍奉太后定當比臣女盡心盡力,怎麼反而為外臣爭口?”

  徐漪被噎得啞口無言,手顫抖著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沉默了半晌,徐漪抬起頭,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不甘,“不用你來教本宮如何做,滾,滾出去,本宮不想見到你!”

  洛雙宜不慌不忙的行了禮,退了出去,人還未走出殿外,便聽到碗盞落地發出的清響。

  徐漪發瘋似的將殿中擺設陳列摔在地上,宮女們攔都攔不住。

  片刻,殿中便一片狼藉,打翻的小几和碎瓷片散落一地。

  幾個宮人怕碎瓷片傷了徐漪,急忙蹲下身去收拾。

  看顧徐漪的宮人少了,徐漪趁著大家不備,一把扯過翻到在塌上的銅獸香爐,用盡全身氣力砸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掌事宮女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搶下香爐,一邊抱緊她,一邊哭訴道:“娘娘這是做什麼?可是氣煳塗了麼!”

  徐漪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全然不顧皇后的威儀,“我不想做什麼皇后,更不想要肚子裡的孽種!為什麼?為什麼非將我困在這宮裡……”

  掌事宮女從小服侍徐漪,怎不知她心,既心疼又害怕,也顧不上尊卑,急忙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小姐,奴婢知道你心裡苦,可入了這宮門,便身不由己了,您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徐家上下幾百條人命想想啊!”

  徐漪漸漸平靜下來,自她入宮起,她便不只屬於她自己,她還扛著整個徐家的興衰成敗。

  她不能輕易倒下,她不能任由親者痛,仇者快,更不能讓洛雙宜看笑話。

  掌事宮女將徐漪扶起坐在塌上,指揮其餘宮人將殿內收拾妥當,厲聲道:“你們記住,今日是洛小姐衝撞了娘娘,娘娘孕中心緒起伏才摔了碗盞。”

  頓了頓道:“若是讓我知曉有人胡言亂語搬弄是非……”

  不待她的話說完,宮人們已經齊齊跪倒在地,異口同聲道:“奴婢謹記掌事教誨……謹記教誨……”

  徐漪自以為將殿中撒潑的事瞞得密不透風,卻不想這事當天晚上便被唐書安插在她宮裡的眼線送了出來。

  洛王府洛雙宜的院子裡,白芷一手將一張油紙字條放在燭火上引燃,一手扇著鼻子抱怨道:“每次都塞在魚腹中,腥臭得很。”

  洛雙宜忍俊不禁,揶揄道:“你這哪裡像個江湖人士了?分明是個嬌貴小姐!”

  白芷撇撇嘴,將手中即將燒盡的油紙放入香爐。

  洛雙宜看著香爐中嫋嫋升起的氤氳煙氣,不由嘆了口氣,“今日還真是可惜,竟錯過這麼好的做一場戲。”

  白芷道:“一個瘋婦摔摔打打有甚可看,萬一傷了小姐,她可賠不起!”

  洛雙宜被白芷不屑的模樣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我們白芷說的對,她就是個瘋婦人。”

  “只是……”洛雙宜忽然起了八卦的心思,看了看白芷,低聲道:“白芷,你訊息靈通,可知徐漪為何對唐書一往情深,念念不忘?”

  白芷道:“世子曾要奴婢暗查過唐書的過往,關於他與皇后的事,自然不能落下。”

  洛雙宜打起精神,笑道:“快說說,究竟是怎樣一段孽緣。”

  白芷回憶了一下,低聲道:“孽緣倒也說不上……”

  原來在徐漪還未出閣時,一次去福源寺進香,回程的路上不知怎麼驚了馬。

  馬車在崎嶇鄉路上賓士顛簸,竟將坐在馬車裡的徐漪甩到了車外。

  徐漪當即便被摔得昏迷不醒,荒村野嶺難尋郎中,僕從中又無人懂得醫術,驚慌之中更是手足無措。

  所幸唐書遊歷正巧途徑此處,見狀急忙施針開藥,徐漪這才得以保全性命。

  “……聽說唐書也跟著回了徐府,在府中待了多日,待皇后病況穩定了才走,估計皇后便是那時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

  白芷頓了頓,“只是,後來徐家攀龍附鳳,將皇后送入皇宮……算是造化弄人吧!”

  洛雙宜還以為是什麼蕩氣迴腸的故事,原來也躲不過這種陳詞濫調的狗血橋段,撇撇嘴道:“造化才沒那麼閒,哪有時間來捉弄她,是她自己話本子看多了,掉進英雄救美的故事裡出不來了才對!”

  白芷正感慨造化,聽了洛雙宜的話,不由茅塞頓開,世事紛繁,諸多不易,皆因自苦。

  白芷展顏道:“小姐說的沒錯,若是皇后能有小姐一半通透,也不至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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