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疫症
宋將軍是唯一能夠在兵權上能與威北候一較高下的人,他說出的話在皇上面前也很有分量。
有了他打頭陣,姜婼棠告知姜遠寧治理水患的方法頓時得到了一致好評。
諸位大臣紛紛表示自己也很是贊同,皇上最後將這件事交給姜遠寧親自處置。
財力和人力上自然支援到底,威北候儘管心有不甘,但也無法阻止。
魏詔全程看著姜遠寧和威北候唇槍舌戰,一句話都未曾說過。
不過他卻隱隱察覺出,姜遠寧能夠在一夜之間想到這個法子,與姜婼棠必定有著關聯才對。
之前的姜遠寧並沒有什麼高見,現在卻說得頭頭是道。
這更加讓魏詔好奇不已,顯然姜婼棠身上的謎團他知之甚少,也許還有更多的驚喜等著她。
越是這樣想,魏詔越是為昨晚姜婼棠無論如何都不肯開口而心情不暢。
難道只能和你的父親說,就不能和你的夫君說?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漸漸的他已經開始把自己當成姜婼棠的夫君了。
此事放到從前是斷然不會出現的,當初迎娶姜婼棠本就目的性極強,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是讓她來詔王府做美嬌妻的。
魏詔下了早朝,回到詔王府第一時間前往了蘭苑。
可當他走入姜婼棠臥房卻發現空無一人,就在這時靈兒從他的身後出現,緩緩將房門關好畢恭畢敬的喚道:“主人。”
魏詔轉過身來,看著靈兒淡淡的問道:“詔王妃呢?”
靈兒深深的低著頭:“回主人的話,詔王妃帶著折柳和採蓮離開了王府,並且我看到她穿著男子的衣物並未走正門,而是翻牆走的。”
魏詔先是一怔,隨即劍眉微微皺起,自然猜得出姜婼棠再次女扮男裝到底要做什麼:“真是豈有此理,她居然屢教不改。”
與此同時,姜婼棠在前往鳳凰樓的路上,時常左顧右盼,生怕魏詔這個大尾巴再次追上來。
有魏詔的存在導致原本的計劃耽擱了這麼久,一直和毓王並不是很熟絡,在這樣下去,等她實施真正的計劃之時,黃瓜菜都要涼了。
“小姐小心。”折柳適時提醒姜婼棠,才沒有讓她撞到前面的路人。
一直都在留意著身後的情況,卻忽略了前面。
不知道什麼時候,街道中央圍了一群人,剛好擋住了幾人的去路。
姜婼棠黛眉微微一處,擠開人群走上前去,赫然看到幾個衣衫破爛,骨瘦如柴的人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路人賞點東西吃。
這些人足足有數十人之多,有夫人和小孩,更有一些年邁的老者。
“這些人真是可憐,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可不是嗎,據說是京城之外的流民,因為水患這些人早已經沒了家,眼下只能靠乞討為生了。”
這時姜婼棠才明白這些人的來歷,看來這次的水患比她想象的還要眼中許多。
既然有這數十人,就說明還有更多的人正在向京城趕來。
水患發生不僅會奪走農民賴以生存的農田,嚴重的地方更是會沖塌房屋,讓這些人流離失所。
年輕力壯的男子還好,可以尋找其他的方式謀生計,而這些夫人小孩和老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眼下這些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皇城腳下,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她不由得感嘆洪水無情,所到之處皆是苦難。
距離京中最近的城鎮都在數十里之外,這些人長途跋涉,身子早就已經無比虛弱。
外加上飢餓難耐,路上有什麼就吃什麼,雜草樹皮都不敢嫌棄,導致有幾個婦人已經暈倒在地。
看著這一幕,姜婼棠有些於心不忍,她深深的蹙起了眉頭,秋水般的眸子當中滿是感同身受:“折柳,去買些饅頭過來,分給他們吃了吧。”
折柳也是一臉無奈,什麼都沒說轉身去買饅頭。
當姜婼棠把這些饅頭分給流民吃下的時候,他們彷彿看到了潑灑一般。
所有人爭先恐後,把姜婼棠圍了個水洩不通,得到饅頭立刻狼吞虎嚥。
天知道和樹皮雜草相比,眼前的饅頭到底有多麼美味。
姜婼棠蹲下身來,將兩個饅頭放到了一個神情有些呆滯的小女孩手中溫柔的笑了笑:“慢點吃,小心別噎著。”
小女孩看到饅頭,立刻放在口中瘋狂咀嚼,眼淚止不住的留了下來,抬眸看向姜婼棠的時候,她的心都要碎了。
這還只是個孩子而已,在如此年紀旁人正是嬉戲打鬧的時候,而她們卻食不果腹。
一切的一切全因為這天災水患,果然當初主動告知姜遠寧治理方法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咳……”
忽然間,小女孩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面色也呈現出不正常的紅潤。
姜婼棠原本以為她只是噎著了,並未當做一回事,輕輕拍打著她的嵴背卻絲毫不減好轉。
一聲接一聲的咳嗽,讓女孩那本就佈滿血絲的雙眸更加猩紅,手裡的饅頭滾落而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眾人見狀頓時一片譁然,女孩的母親第一時間衝過來,抱著她一臉擔憂和不知所措。
“這是怎麼回事?不會是她在下了毒吧?”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此言一出,所有難民紛紛扔到了手裡的饅頭,甚至有人開始將手指伸到喉嚨開始用力的扣,想要把剛剛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
姜婼棠眉心緊鎖,一番好心就因為這樣一句話而完全變了味道。
她頎長的睫羽之下滿是狐疑,女孩的嘴唇雖然有些乾裂,但卻紅潤的很,根本不是中毒之兆。
姜婼棠正欲上前檢視,卻被女孩的母親兇狠的一把推開:“你離我的女兒遠一點,就知道你們這些京中之人沒有好心。”
折柳立刻上前把姜若洋扶住,否則必然要摔倒在地,她有些氣憤的指著女孩母親說道:“你怎麼這麼說話,我們小……公子好心施捨給你們東西吃,反過來還要被你們誣陷。”
姜婼棠穩住身形,微微抬手示意折柳住口,她回過身來看向身後的人群,眼底盛滿了森然的氣息:“你們不幫忙也就罷了,還在這裡嚼舌根,哪隻眼睛看到我投毒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人站出來應答。
隨著人越聚越多,姜婼棠也顧不上揪出來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她走到一臉警惕的女孩母親面前輕聲說道:“若是我蓄意投毒,那麼你們所有人都無法倖免。”
“現在只有你女兒一人暈倒在地,到底是否在害你們,你應該拎得清吧?”
婦人緊緊抱著女孩,眼中的警惕並未消失不見,顯然還是不相信她。
無奈之下,姜婼棠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你女兒也許病得很重,我剛好是個醫者,現在讓我為她診治還來得及,若是你不肯,很可能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會就此隕落。”
剛剛在扣喉嚨的一些難民也紛紛意識到,自己出了很餓之外並沒有什麼不適的感覺。
他們一一湊到婦人面前幫著姜婼棠解釋道:“胖嬸,這位恩人說的沒錯,若是饅頭有毒,我們也早就死了,你快讓開讓恩人瞧瞧翠花吧。”
婦人猶豫了片刻,這才放開了小女孩讓姜婼棠檢視。
她將手掌放在女孩的額頭,頓時感到滾燙無比。
這樣的高燒必然不是剛剛才開始的,一定是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如此。
為女孩把脈良久,姜婼棠那對兒秀眉越蹙越深,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她萬萬沒想到女孩得的居然是疫症。
來不及多想,姜婼棠忙將衣角的布料撕下來圍在了臉上,面色凝重的回眸看向折柳:“快,帶著她們前往最近的旅館,你們也將面紗戴好。”
這種疫病往往伴隨著水災一同來臨,在這個年代,區區一個天花都能夠要了人的性命,就更不要說是瘟疫了。
兩個相距較遠的村子之人成婚都可能因此而染上自身無法抵抗的疾病,可想而知這瘟疫的傳播速度到底會多快。
折柳和採蓮雖然不解,但她們還是戴上了面紗,帶著這些難民向附近的旅館走去。
“恩人,剛剛是我們不對,險些誤會了您,不知道我女兒到底得了什麼病?”婦人感受得到女孩身上的病症非比尋常,急切的抓著姜婼棠的手問道。
姜婼棠沉吟了良久,還是沒有說出實情:“我只能告訴你她現在病的還不算太重,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其醫治,不要過多擔心。”
“現在快跟隨那些人去旅館吧,接下來我會給你們一個容身之所。”
之所以不敢說出實情,是因為她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這些人控制到一起,不要隨意在街上走動,一旦瘟疫傳播開來,後果會及其慘烈。
承蒙薛式神醫的傳承,姜婼棠應付這瘟疫倒是有幾分把握,可卻也不能給出什麼保證。
“都散了吧,還看什麼看?”姜婼棠對著人群之中大喝一聲,所有人撇了撇嘴,見沒有熱鬧可看,也就逐漸散去。
眼下姜婼棠還不能夠確定這問題到底是否會經過空氣來傳播,若是不會還好,一旦是,那麼今日所有圍上來的人都將不能倖免。
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根本無法徹底控制下來,尤其是在醫術條件並不是很發達的今日。
她跟隨在眾人身後一起來到了旅館,當老闆看到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之時,作勢便要把人趕出去。
好在折柳及時站出來阻止:“你們折柳還有多少間房?我們都要了。”
老闆閱人無數,上下打量著折柳,一眼便看出她乃是富貴人家的丫鬟,剛剛還滿臉嫌棄轉瞬就成了諂媚:“這位小姐,我們這裡房間很多,不知道你們到底有多少人要入住?”
“我……”
沒等折柳把話說完,姜婼棠拿過她手中的一袋銀子扔到了桌案上,冷冷的看向旅館老闆說道:“你這旅館我暫時租賃,銀子不夠可以隨時找我來說,但需要你把現在住著的所有人都趕走,能做到嗎?”
老闆聞言微微一怔,不免有些猶豫,看到他這幅樣子,姜婼棠二話沒說,又是一袋銀子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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