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霧島 五
雖然腦中記憶混沌,時有時無,甚於一場幻夢,但銀鼎依然堅信自己是理性派。
人的眼睛不過是一種感光器官而已,書上如此寫著,銀鼎也一直深信不疑。
某些吃飽了撐的人寫什麼“你的眼睛裡有著淡淡的憂傷”。
銀鼎當看到這句話時就想“不過是一個感光器官”,不大的眼眶裡塞得滿滿當當,哪還有什麼地方盛放憂傷,不怕把周圍的骨頭擠爆嗎?
但這一次,銀鼎沒有看到悲傷,但月玲眼中的恐懼卻似乎要滿溢位來一般。
放心好了,你家的公主一定會回來的。銀鼎說著和上次一樣的話語。
那是當然了,公主殿下可是答應我們要一起過年呢!
提起過年,還有幾分孩子氣的月玲瞬間變成了月玲。
鈴兒響叮噹,月牙兒…………
哼著奇奇怪怪的曲調,月玲雙手在裙邊輕輕擺動,顯然心情不錯。
銀鼎,我和你說。
什麼?
算了,還是不和你說了,到時你就會知道了。女孩心思多變,說反悔就反悔。
姑娘,你怎麼也喜歡故弄玄虛,隨隨便便就太監可不太好。
銀鼎不再說話,耳邊只剩下小姑娘高興地話語聲,為銀鼎介紹這座雪之宮殿的歷史以及好玩的地方。
其實,月玲對於這座雪宮也不知道多少,她只是從剛才領的宣傳小冊子裡,隨便看了幾眼。
十六歲,花一般的年紀,月玲早早走上社會實習,“花”一般的惡習倒是和琉璃宮的某些前輩學了個十足十。
明明只是小半瓶水,連晃盪兩下都做不到,依然擋不住她內心的炫耀之意。
排在亭子裡的人群離去進來,終於梨璃一行人買到了票,高高興興地向著銀鼎這邊走來。
一共買了五張票,銀鼎你恐高就不要坐了。梨璃興奮地喊道。
紫月也默默跨前幾步,來到銀鼎的輪椅旁,跟著解釋道:
月玲你和梨璃她們一起去做雪蛇車吧,我留下來看顧銀鼎先生。
好的。小姑娘答應著,歡快地小跑著跟上已經迫不及待向著雪蛇入口走去的幾人。
很快,一坐三蹦一跳的五人消失在雪龍腹部巨大的開口處。
雪蛇,雪蛇車,顧名思義,純白色的長條蛇身,長達上百米,高度也有五六米,靠著特種鋼絲連結,大部分軀體懸浮在半空,由山巔向下高速滑行。
雪蛇車的艙身被安置在蛇腹中心,厚厚的鋼化玻璃足以保護車內人員的安全。
疾速下行的雪車緊張又刺激,是雪山遊玩必不可少的專案。
對於琉璃宮的年輕女僕們來說,可是心心念念第一想玩的大號玩具。
沙沙,沙沙,紫月踩著雪緩緩走到銀鼎身前。
銀鼎看著那雙棕色毛邊的棉鞋逐漸靠近,心想,紫月好像也有點怕高吧。
在纜車上時,她幾乎不敢去看窗外的雪景。
麻煩你了。無論如何,該說的感謝還是要說的。
紫月點了點頭,以作回應,黑色的眼眸中隱隱約約中藏著幾分不知名的意味。
似乎是悲傷,又像是愉悅。
唉,又要來了。
這些女孩子,除了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桃螢,兩眼淚汪汪,毫不避諱地表達她的感激,其餘的都好臉皮,總是先找一個合適的場所,才有所表露。
你家的公主能夠回來,用不著謝我。銀鼎不喜歡佔別人家的便宜,直接說出事實。
其實我是託了你家公主的福,才能夠回來的。
與其說是我救了你家公主,不如說是梨璃救了我,應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
面對銀鼎的實話實說,紫月沒有出聲,僅僅是默默地望著銀鼎,兩手交叉置於腹部,接著緩緩彎腰。
微微鞠了個躬。
銀鼎嘆了口氣,不想再說什麼沒有意義的話語,直言道:
這段時間多謝你們照顧我了,也多謝那時你們收留我。
說出來不怕你笑,當時我傻乎乎地來到帝都,認為去住宿舍就可以了。
今年有一千多人成為宗師呢,大師更是這個數字的兩三倍。
我還擔心人太多,到時分不到什麼好宿舍呢!
你說好不好笑。
呵呵呵……銀鼎自顧自地笑著,然後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結果,整片宿舍區,只有我住的那棟小樓亮起了燈呢!
我是不是很搞笑,那麼多棟房子,可只有我一個人住在那呢。
接待我的侍者不和我說話,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們為皇族服務,需要謹言慎行而已。
那天晚上我不知為何很是生氣,整整一晚上我也沒有想清其中原因。
等到第二天我才想明白, 原來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我這種情況。
他們,不知道……怎麼和我說話呀!
梨璃收留了我,你們也熱情地接待了我,留我在琉璃宮吃飯住宿,我很感激。
銀鼎嘗試著伸了伸手,失敗了,他也不在乎,繼續說道:
花彤、桃螢、月玲都已經和我道過謝了,我受之有愧,但還是接受了。
紫月,你也向我道謝,我依然選擇接受。
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為什麼那麼好,但我也想在這裡道個謝,希望你能代替梨璃接受。
我和梨璃說過,但她沒有回應我,我一個大男人,也要點面子的,總不好再跑過去鄭重地道謝一次。
現在,只好和你說了。
紫月沉默了一會,看銀鼎的目光也發生了些許奇怪的變化。
本來平淡如水的眼眸竟然透露出幾絲古怪的同情。
不是那種對於銀鼎可憐的同情,而是遇到不可救藥的蠢貨的那種同情。
蠢貨?為什麼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他雖然算不上聰明絕頂,但也是智慧青年好吧!
笨蛋!向來注重言行的紫月輕聲笑罵道。
紫月,你……,銀鼎不解出聲。
梨璃是公主,但也是位女孩子,還有點傲嬌,臉皮又薄。
你這麼鄭重其事地向她道謝,她怎麼好意思接受。
是嗎?銀鼎傻傻的問道。
原來如此,難怪自己一擺出嚴肅表情,要和梨璃說點什麼的時候,她就選擇性無視,並飛快消失無蹤。
原來他——銀鼎還真是個蠢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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