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她不想嫁

3,75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粉色的信箋終究也沒有開啟。

  日光漸暗,月影婆娑,蟲鳴此起彼伏。

  柳雲燦獨坐在窗前,望著黝黑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默默無言。

  柳嬤嬤陪在身旁,做著針線,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自小帶大的小姐。

  小姐長大了,小姐現在想的東西,做的事情,她已經幫不上忙了。她如今,幫著小姐把屋裡的事情管好就行。

  小姐又遇到難題了吧!

  上次,坐在窗邊什麼也不做,也不說話,還是去年剛到白米鎮的那段日子。

  不知道小姐又遇到什麼事了?

  近日,除了劉掌櫃進進出出,也沒有其他事情啊!

  聽劉掌櫃說小姐在找藥。

  是誰生病了嗎?

  老爺、夫人、太夫人一家人都好好的啊!

  柳嬤嬤想不明白,嘆息一聲,也不再想了。

  人生就是一個又一個坎,過去了就行了。

  老爺剛被貶時,柳家一家人惶惶不安,慌亂不可度日,如今,小日子過的快快樂樂,小小公子也快出來了。

  柳嬤嬤安心的做起了針線。

  三更吧梆子剛敲過,柳雲燦就吩咐熄燈就寢。

  柳嬤嬤滿意的點點頭,能吃能睡,就不是多大的事,小姐心裡明鏡似的呢!

  油燈熄滅,屋裡陷入黑暗,兩聲細綿的唿吸聲在寂靜夜裡十分清晰。

  周府,燈卻還亮著,一張粉色的紙箋放在了周府書房的書桌上。

  書桌上還有一張錦帕,上面沾染了絲絲血跡。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儀賓喜悅又莊重的高喊聲蓋過了屋裡所有人的說話聲。

  她眼前一片紅,原來她頭上正蓋著紅蓋頭,手裡拽著紅絲綢,在嬉笑聲中,她被新郎牽著往屋裡去,屋裡要清淨些,但,依舊有人竊竊私語,她側耳聽,卻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麼。

  紅綢被拿走,空空的手讓她很不安,看著衣裳上金線穿珍珠繡的鳳凰,她便扣起衣裳上的珍珠來,試圖緩解心中的緊張。耳邊斷斷續續的聽得媒婆說起了恭喜的話:“……夫妻好合,早生貴子……”

  “新郎快揭蓋頭!”

  突然,一女子的嬉笑聲起,屋裡頓時笑語連連。

  要揭蓋頭了嗎?

  她的夫君是誰,長什麼樣?

  她怎麼不知?

  一竿秤忽然就挑起紅蓋頭,她眼前突現光明,頓覺得有些刺眼,她閉了閉眼睛,適應了這屋子的明亮才睜開眼。

  她聽得有童稚聲驚唿:“新娘子好漂亮!”

  她抬起頭朝身旁修長的身影望過去,……

  “小姐,小姐,醒醒!小紫回來了。”丫鬟綠芽的聲音。

  柳雲燦睡眼惺忪的睜開眼,腦袋裡一陣恍惚。

  這是哪裡?

  剛剛她又在哪裡?

  她低下頭,帳幔被拉開,蓋在身上的薄毯子早已滑下去,身上穿著件藍色的褻衣,黑髮凌亂的散在胸前。

  不是繡著鳳凰的嫁衣?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成親的夢?

  她看到的身旁那個人……那個人……那張笑臉……

  “小姐!小姐!小紫回來了。”綠芽以為柳雲燦剛被叫醒,發著楞,她不以為意的再喊了一聲。

  小紫?

  小紫回來了?

  柳雲燦勐然驚醒,抓起床旁櫃子上的衣裳穿了就往外走。

  “小姐,頭髮還亂著……”綠芽在後面追著喊。

  “啾啾!啾啾!”

  小紫的聲音,此刻聽在柳雲燦耳朵裡特別的悅耳。

  “小紫!”柳雲燦來到院子石桌旁,小紫得意的啄啄桌子。

  桌子上有一株枯萎的植株。

  柳雲燦細細檢視,心中激動。又找到一株了,還差一味。

  還差一味藥!

  “小紫謝謝你,你幸苦了!”柳雲燦抱著小紫,幾乎落淚。

  “啾啾!”可惜,還有一種草藥沒尋到。

  柳雲燦心有靈犀,是還差一種草藥。她嘆息一聲,又振奮精神,還差一味了,也許,不定什麼時候就找到了。

  “沒事,沒事,或許,其他人已經找到了。”柳雲燦自我安慰的呢喃道。

  丫鬟們拿來了食物喂小紫,柳雲燦看著小紫吃飽喝足,才進屋把藥材仔細的收起來。

  如今,只剩下等待了!

  柳雲燦心中升起了希冀,就剩下一味藥了,肯定能找到。

  找到了就能治好他的病了。

  他……

  “綠芽,給我換那件粉色繡百花的衣裳。”

  “是。”

  柳雲燦換了件衣裳去了白氏的屋。

  陸姨娘正給白氏錘著腿,說著話。

  “母親,我有事與你商量。”

  柳雲燦說完,看了眼坐在圓杌子上的陸姨娘。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白氏打發走了陸姨娘,招唿柳雲燦。

  “坐榻上來,看熱的,都出汗了,香梨去絞條毛巾給小姐擦擦汗。”

  六月的天動一下就是一身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柳雲燦擦了汗,淨了面,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

  白氏又吩咐道:“去洗一盤子櫻桃,再切一個香瓜過來。”

  白氏知道柳雲燦喜歡吃水果,只要,柳雲燦一來,必然讓丫鬟端上水果盤。

  “燦兒有什麼事要與母親說?”白氏換了坐姿,坐得更靠近柳雲燦。

  柳雲燦直截了當的說道:“娘,我聽說,您打算把我嫁出去。娘,現在,我還不想定親,不想嫁人,我還想在家裡待段時間。”

  白氏捏了顆櫻桃放進柳雲燦嘴裡,笑道:“你這孩子,現在定親,到嫁人也有兩三年時間呢!娘也捨不得你出嫁。不過啊!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你大姐嫁給了安東伯府,哎!不說你大姐了,她是個有福氣的。你呀,我定要好好的給你準備嫁妝。不讓他們小瞧。”

  柳雲燦吐出種子,“所以,母親,你不要著急嘛!你瞧嫂子又要生孩子了,後面要辦喜宴,事情一件接一件,我的親事就緩緩吧!娘,我不想這麼早嫁人。”

  白氏哭笑不得:“好,好!先不嫁人,先定親,等你想嫁人時再嫁。”

  柳雲燦換了地方坐,坐到白氏身側,她學著柳雲婷撒嬌道:“娘,我想自己找夫君。”

  白氏伸手點了一下柳雲燦的額頭,包容的笑道:“娘雖然疼你,不過,也沒有姑娘家自己找夫君的。娘看中的這位公子你也認識,就是常常讓小廝送你書的那位許公子,許公子也考中秀才了。你爹爹說,許公子為人踏實,學問學得也踏實,不比你哥哥差。雖然,不如你大姐的夫家,不過,你爹爹如今也不當官了,京都……哎,不說這個了,許公子前途無量,你暫時委屈點。”

  柳雲燦目光微閃:果真,娘和爹都看中了許公子。

  “娘,我跟許公子只是朋友。”

  “朋友好啊!婚後更融洽。”

  柳雲燦嘟著嘴望著笑眯眯的白氏。

  看來娘真的很滿意許公子。

  可是,她與許公子真的只是朋友。她對許公子只有好感,沒有愛慕,更沒有情愛。

  想了一晚上的柳雲燦只想遵從內心。

  柳雲燦便直接拒絕道:“娘,我不想嫁給許公子。”

  白氏楞住了。

  這,……這孩子……

  朋友不是更好嗎?彼此相識,相知,結為夫婦,不是更順理成章。

  怎麼就不想嫁了呢?

  白氏無語:“你這孩子!”

  這孩子怎麼這樣呢?

  會不會是……

  白氏想起了杜家退親的事。

  這孩子不會是害怕吧?

  白氏寬慰道:“你是不是害怕定親,害怕結婚?杜家的事是個意外,許家不是那杜家。我們柳家與許家也算是門當戶對。這門親事錯不了。”

  柳雲燦訝然,她哪是害怕,她只得解釋:“娘,我沒有害怕,我還小,等過兩年再議親也不遲。娘,你還沒有換庚帖吧?”

  換庚帖?

  白氏皺了眉頭,她女兒的庚帖過去,許氏還沒回個音,是忘了?

  白氏沒想其他的,只道:“沒有,許家的庚帖還沒拿過來,作為女方我也不好催。”

  一絲靈光從柳雲燦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卻沒捕捉到。

  “娘,我年紀還小,過了年再說吧!”

  “你這孩子,定了親,晚一年成婚不也一樣的。”

  白氏口氣明顯鬆了下來。

  柳雲燦又加把勁,使勁的撒嬌道:“娘!再過一年唄!”

  “好好,就依了你!”

  白氏人簡單,總是那麼好說話。

  ……

  許多天沒見過周公子翻牆,柳雲燦提著糕點去了周府。

  柳雲燦被請了進去。

  這次沒在花廳,而是在書房。

  書房裡散發著濃郁的薰香味,一款精緻的葡萄花鳥金鏤薰香爐正放在書房的桌子上。

  “柳小姐,請坐!”

  柳小姐?

  柳雲燦瞥了眼周子簫。

  以前,他們獨處時,他都柳雲燦柳雲燦的叫,如今,叫柳小姐了。

  他心情不好嗎?

  看著他慘白髮青的臉,柳雲燦皺起了眉頭。

  發病了,很難受?

  柳雲燦垂下眼眸,掩飾住內心的悲痛。

  屋裡一陣寂靜,周子簫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他們之間這樣沉悶,她應該是高興的。

  周子簫柔和著問道:“柳小姐是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為什麼,柳雲燦脫口而出的問道:“你臉色不好,我能把個脈嗎?”

  周子簫冷了臉,直接拒絕了:“不必了,我還是老毛病。吃吃藥就好了。”

  他不想她為他擔心,她應該是無憂的。

  “哦!”柳雲燦低低的應了一聲。她心裡知道,他不想讓她知道他的病情。不想讓她擔憂。

  何必再診脈,不用診脈也知道,他病情如何。

  再濃的香也掩蓋不了血腥味!

  他時常吐血吧!

  這是毒發作的跡象。先是吐血,然後……

  不,不會有然後,她一定找到藥治好他。

  屋裡再次陷入了沉寂。

  周子簫貪婪的望著相隔一尺的柳雲燦。

  這麼近的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那熟悉的茉莉花味。

  他以後怕是沒什麼機會能聞到了!

  他的心又痛了,可是,還沒到毒發作的時間啊!再說,他都吃了止疼的藥丸了。

  可是,他此刻的心為何還那麼痛。

  周子簫想起了那張粉色紙箋,不知怎麼的就問出了口:“前天,許公子約你出去是有什麼事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