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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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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一直到京都的碼頭,柳雲燦都沒有離開過船艙。

  她一直在研究她的藥,解藥。

  ……

  周子簫到達京都,滿城皆知。

  皇上破格讓德妃去了城門口相迎,來的還有六公主,周子簫的外家都察院左副御史,孔伯明一家,以及周子簫的好友。

  周子簫一到京都回了宮中,皇上來了,太后來了,幾位皇子也來了。後來,幾位在宮中當值的御醫也很快就到了。幾位御醫都輪流診了脈,卻沒有人開出藥方。

  所有臉上都露出了難過的神情。周子簫知道,他們在背後指不定的高興,是欣慰,還是解脫。

  當然,周子簫並不想拆穿他們的假面目,他所剩不多的時間,分不了給他們這些無關的人。

  御醫與皇帝走後,所有人都散了,德妃倒是留在屋裡哭哭啼啼許久,不過,最後也走了。只留下了周子簫一個人,還有一室冷冷清清的月光。

  第二日,便只有六公主與趙六來到了周子簫住的幹東五所,陪著他說說話,逗逗了樂。

  第三日,六公子與趙六再來後,周子簫就把他們趕走了,理由是他要靜養。

  他哪裡是要靜養,只不過看不得他們眼中的憐憫與悲傷!

  這時,他心中感嘆,好在他回京都了,要不然,他就得看雲燦眼中的憐憫與悲傷,而且,他還拒絕不了她的探望。

  回來了好啊!

  也不好!太思念了!

  往日的點滴成了相思,慰籍著自己那孤獨的心靈。

  相思成災,大概就是他這樣吧!明明吃了止痛藥,心卻還是一陣一陣的痛。

  周子簫哪也不去,放了張躺椅在院子裡,每日躺在那裡看著天空,想著過往。

  “杜榮,等我走了,你就到柳小姐那裡去吧!宮中的日子也不好過。”

  “殿下!奴才跟你走。”

  “別傻了。”

  “暮春,你是自己找地方還是跟著柳小姐?”

  “在下願意跟著柳小姐!”

  “陳進你呢?”

  “奴才還沒想過。”

  “好好想想,暮春,你讓你手下也好好想想,柳小姐估計也要不了這麼許多人。”

  “是。”

  暮春說著話,杜榮就開始抹眼淚。

  公子真的沒救了嗎?

  德妃也不提找神醫了。

  這樣子在宮中還不如在白米鎮呢,每日有小紫來玩,殿下可以翻牆找柳小姐聊天。如今,在這宮中,殿下不願意出宮,而趙六他們又進不來,公子的兄弟姐妹也沒有人陪殿下說說話。

  當初,就該留在白米鎮的。

  留在白米鎮,殿下臉上的笑容都多些。

  如今,回來幾天了,殿下也沒露出一個笑容。

  杜榮每天尋著各種事,逗著周子簫,周子簫無所謂的扯扯嘴角,愛理不理。

  一晃一個月就過去了。

  周子簫的病已經發展得日日吐血。

  照李御醫的判定,周子簫最多還能活兩個月。

  這還是在宮中有好吃的好喝的,要是一般的人家,哪裡能活兩個月,這天天吐血就得吐得虛脫而死了。

  ……

  柳雲燦靜悄悄的來到了京都。

  沒有人接,亦沒有人知道。

  不,嫁給伯府柳雲燦的大姐——柳雲歌,知道她與柳雲桂來京都,並說好了來接他們的。

  只是,下了船,柳雲燦兄妹二人在太陽下曬了許久,也沒見大姐柳雲歌來到。

  柳雲桂抬頭看看快到正中的太陽,瞧瞧妹妹額頭上的汗,他掃了四周一眼,一旁的茶水鋪子入了他的視線。

  於是,他說道:“妹妹,前面有個茶鋪,咱們去喝口茶,消消乏!”

  柳雲燦朝茶鋪看了一眼,一個爐子,支了四張桌子,年老的夫婦倆支撐著茶鋪。幾個書生、商人模樣的人坐在那裡,還有一桌空位,柳雲燦見此,點點頭,朝茶鋪走過去。

  “老丈,來兩碗茶!”

  “好嘞!”

  老人抹了桌子就端來兩碗大麥茶。

  “是大麥茶!”柳雲燦笑道。這茶聞著香也解口。

  人坐下來,鬆快多了。

  柳雲燦習慣的拿起了藥書,繼續翻看起來。

  柳雲桂失笑的搖搖頭,不時的朝路口張望。

  茶鋪對過是一個二層的小樓,開的是家酒樓。

  二樓朝著碼頭的一扇窗戶開著,一年輕藍衣男子扇著扇子來到了窗前,一眼望去,就看到了坐在茶鋪看著想著藥書的柳雲燦,一看便移不開眼。

  另一紅衣男子醉醺醺的走過來,打趣道:“喂!窗外有美女嗎?看得眼睛都直了。”

  杜元宇看著湊過來的張齊,突然就很想把窗戶關起來,他不想讓張齊看到窗外的人,那位靜靜看書的姑娘。

  張齊的醉意朦朧的眼掃了一圈,視線落在了茶鋪上,頓時覺得自己似乎清醒了許多。他歪膩的碰碰杜元宇,“吆!真瞧見美女啦!坐在茶鋪裡的那位姑娘,真美!”

  “哪位姑娘?我來瞧瞧,我的眼光最好!”

  姜以恆放下筷子,也來到視窗。

  張齊斜靠著姜以恆,舉著扇子指指點點:“瞧就茶鋪裡那位,怎麼樣?”

  姜以恆一巴掌拍在張齊身上,驚唿:“美!美!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美哉!美!”

  桌子上最後一個浪蕩子範川跌跌撞撞的走過去,不服氣,“什麼樣的美女?比得過的京都第一美人楚小姐?”

  張齊搖搖頭道:“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我瞧瞧!”範川擠開窗前的三個人,一個人獨霸窗戶。

  範川立時覺得渾身發燙,忙推推後面的張齊,“張齊你去打聽打聽,姑娘是何人?”

  “看我的。”

  ……

  張齊踉蹌著出了酒樓下,直奔茶水鋪。

  “來杯茶!”張齊喊了一聲,就坐到了柳雲燦與柳雲桂坐的桌子上,“人多,不介意一起坐吧?”

  柳雲桂點點頭,柳雲燦沒抬頭,沒理會。

  老徐應了:“這就來,張公子稍坐!”

  茶水鋪的老徐扯著笑容招唿,心裡卻嘀咕,這個張公子今天怎麼到他茶攤上來了。

  他來了可沒好事。

  茶水送上來,看著張齊眼睛滴熘熘的看著對面的姑娘,老徐心裡一頓,心道,原來如此,內心便擔憂起這位姑娘來。

  張齊可不是什麼好人,浮誇子弟,他算京都中有名的。

  老徐搖搖頭,招唿其他人了。

  張齊他可得罪不起。

  “鄙人姓張名齊,這位兄弟溫文爾雅,敢問兄臺貴姓?”張齊眼睛盯著柳雲燦,問柳雲桂。

  聽著流裡流氣的聲音,聞著醉醺醺的酸味,看著那輕浮的神情,柳雲桂很不想搭理,卻又不能不搭理,京都水深。許多人不是他能得罪的,柳雲桂深記這句話。

  不想惹麻煩的他,回答道:“在下姓柳。”

  “柳公子,這位是?”張齊看向一旁的柳雲燦問。

  “我妹妹!”

  “哦!原來是柳小姐!柳小姐真是巾幗不讓鬚眉,烈日之下還在看書,敬佩敬佩!”

  柳雲燦依舊沒抬頭,沒理會。

  張齊瞅著低頭看書,不抬頭,不回答的柳雲燦,一時詫異不已,難道,這位姑娘是個聾子?

  張齊一陣失望之色。

  柳雲桂見柳雲燦不回答,便代替柳雲燦回答道:“妹妹只是看些閒書。”

  “哦!兄臺家住何處?哪日有空好拜訪!”

  “剛來京都,還未有住處,暫時住在大姐家中。”

  “哦!那日後,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張齊不斷回頭中離開了茶鋪,回到酒樓的二樓。

  “如何?”一群人圍上來,盯著張齊。

  張齊嘆口氣:“那位姑娘姓柳,不過呢,柳姑娘可能是位聾子,我去了,她既沒抬頭亦沒說話。她可能是聽不到吧!”

  “聾子?”屋裡所有人異口同聲道。

  大概他們都覺得,那位姑娘可惜了!竟然是個聾子。

  杜元宇立在視窗,眼中升起無限憐憫。

  ……

  張齊走後,柳雲桂問道:“剛剛你怎麼不說話?”

  “嗯!”柳雲燦抬起頭,不在意道:“無關人,不想答他。哥哥以後離張齊遠點,這個人不行。”

  柳雲桂摸摸她的頭,笑道:“哥哥知道。”

  ……

  柳雲燦與柳雲桂在茶鋪喝了兩碗茶,吃了一碟醬牛肉後,又到對面買了薯餅,足足等候了一個時辰,柳雲歌才姍姍來到,把他們接到家中,接風洗塵。

  伯府的夫人內心雖然輕視,但明面上,伯夫人自然是不會粗陋的把輕視表現在臉上。伯夫人很熱情的招待了他們,讓人做了一桌上等的席面。

  柳雲燦也很清楚:她柳家本身就是一白身,拿伯府來說差遠了,他們也就比劉姥姥進大觀園稍微好一點,好歹是個正經的親戚。

  柳雲燦無視與伯府的輕視,她又不是來巴結她的,也不是想得到她的好處的。

  柳雲燦與柳雲桂在伯府住了下來。

  第二日,柳雲燦就帶著丫鬟出去看房子,半天就把房子租好了。

  一個離西街菜市口隔一條馬路的房子。房子前面是個門頭,可以開藥鋪,後面有個巴掌大的院子,再後面有三間正屋,一間廚房。

  屋子簡陋,裡面只有一些常用的傢俱,這正合柳雲燦的意,她可以隨意添置些稱手的傢俱。

  下午,柳雲燦回到伯府後就提出來要走。

  伯府的孫夫人很吃驚,她是知道柳家的情況的,柳家在京都無恆產,無住房,她以為他們兄妹要住一段時間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地,要搬出去。

  孫夫人雖然好奇,不過呢,這些小事,她還不放在眼中心裡。

  她客氣的挽留道:“才住了一宿,怎麼就走了?怎麼也得多住幾日。是丫鬟們伺候不周嗎?我這就給你換了。”

  說換人就有點過了。

  柳雲燦自然不接這茬,“這倒不是,我哥哥租了間屋子,屋子打掃好了,能住人了,所以,就不打擾夫人了。”

  她又道:“以後,在京都住著,定是還要打擾夫人的。”

  孫夫人輕輕瞄了眼端坐著笑眯眯的柳雲燦,嘴角不可見的抽了抽:原來是租的房子,她還以為柳家有錢了,來京都買房了呢!也是她多想了,京都的房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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