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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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悠閒,但趙崇卻忙得廢寢忘食。
為著儘快將郯王一黨審理完畢,他又有讀心之術,少不得時常親力親為。
是以待趙崇從繁雜朝事以及處置郯王亂黨的一干事宜中真正抽出身,已然過得一個多月的時間。
其實每次忙至夜深,沐浴梳洗過後躺在床榻上,他便不時記起雲鶯。
也記起雲鶯在勤政殿陪著他的那些日子。
可到底抽不出空閒去月漪殿看她。
唯有吩咐夏江命人往月漪殿送些她愛喝的敬亭綠雪抑或進貢的林檎、橘子、柚子之類的果子去。
這一日,關乎郯王犯上作亂諸事已快要處置完畢,朝堂上也無別的什麼大事,趙崇批完奏摺時辰尚早,便去永壽宮陪周太后用膳。待從永壽宮出來,暮靄沉沉,棉絮一般的雪片在天地之間胡亂飛舞著。
“陛下,下雪了。”
夏江從旁低聲說得一句,繼而從小宮人手裡接過一把紫玉骨傘。
而後在趙崇踏出廊下同一刻,玉骨傘被擎在皇帝頭頂。
又看一眼風中的細雪,趙崇上得御輦,平靜吩咐道:“去月漪殿。”
“娘娘,外面下雪了。”
碧柳將剛換上新炭的紫銅魚戲蓮花袖爐塞到雲鶯手中,語氣幾分歡喜。
天氣冷下來後,雲鶯越發不愛動彈。
她抱著袖爐歪在早已鋪上軟墊的羅漢床上,聽聞下雪也是淡淡的:“過些日子定然更冷。”
碧柳也知自家娘娘畏寒,每逢冬日便覺得日子很難捱,當下只笑著道:“下雪的日子卻最適合吃些暖乎乎的東西,明日一早奴婢讓小廚房煨上羊肉湯,再準備個羊肉鍋子,配上些新鮮的涮菜,甭管下不下雪都能吃出一身汗來。”
大冷天也光剩下這點指望。
雲鶯面色稍霽,輕輕頷首,略點幾樣菜:“炸些酥肉,做些魚丸,現擀的麵條也要,再來一壺溫好的果酒。”
“是,明早奴婢也會記得讓他們送些青菜、鮮筍來。”
碧柳執壺替雲鶯添茶,笑吟吟接話。
雲鶯聽碧柳提起鮮筍便笑得兩聲。
猶記得數月前住在清竹閣,她還想過等冬天能叫人去挖筍來吃。
笑意尚在臉上,雲鶯便聽見廊下響起小宮人行禮請安的聲音:“奴婢(奴才)見過陛下。”
幾息時間,趙崇從外面進來了。
“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萬福。”
被碧柳扶著從羅漢床上下來的雲鶯捧著袖爐不放,衝皇帝福身行禮。
“愛妃免禮。”
趙崇上前虛扶雲鶯起身,一面打量雲鶯一面笑問,“在廊下便聽見愛妃笑聲,何事這般高興?”
雲鶯隨趙崇入座,如實回答:“碧柳說起明天吃羊肉鍋子要讓人送鮮筍來,臣妾記起之前住在清竹閣時惦記著冬天那竹林裡應當有筍可挖,而今卻吃不上了。”
聽著雲鶯的話,趙崇抬手示意殿內宮人退下。
又見她惦記要吃羊肉鍋子,繼續不動聲色打量她兩眼,伸手摸一摸她的臉,忍不住笑。
往前縱然一個月不入後宮、不見雲鶯也從不覺得如何。
如今感覺太久沒有見面,下意識想細細瞧一瞧她,於是發現……
“幾日不見,愛妃似乎圓潤了些。”
趙崇忍笑再摸了下雲鶯比往日略豐潤兩分的臉頰,確信他的愛妃是長了肉。
雲鶯聽見皇帝這話便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不想看她胖,倒是別今日橘子、明日柚子地差人送來月漪殿啊!
“近來天氣冷,臣妾不愛動彈又吃得多才長胖一圈。”
心下腹誹的雲鶯面上好脾氣應。
熟悉的、幾分嬌蠻的腹誹傳入趙崇耳中,直令他失笑,同樣令他心裡生出一種熨帖的感覺。他握一握雲鶯的手,彎著唇道:“愛妃之前太過瘦弱,如今這樣朕瞧著很好,便是再長胖兩圈想來也無礙。”
雲鶯心道,大可不必,再胖上兩圈,之前新做的冬衣怕是要穿不上。
她面上依舊好脾氣道:“陛下這樣說臣妾便寬心了。”
殿內生著炭盆,也按照雲鶯吩咐生個小爐子。
小爐子上銅爐裡燒著熱水,爐子周圍離火遠些的地方擺著圓滾滾的橘子。
雲鶯取乾淨的茶盞替皇帝泡茶,又取幾個烘烤得熱乎乎的橘子。
她一面給皇帝剝橘子一面問:“陛下可曾用過晚膳?”
又說,“卻不知陛下今日得閒來,也不曾提前吩咐小廚房備下些吃食。”
想到自己許久未入後宮,而之前雲鶯從勤政殿回月漪殿時他允諾過得閒會來看她,心覺自己有所食言的趙崇心底生出些歉意。他溫聲開口:“朕去陪母妃用過晚膳才過來的,不必折騰。”
頓一頓,趙崇說:“這一個月,朕手裡的事情頗多。”
話出口之後反倒恍惚,他是在向她解釋?
“陛下有許多事要忙,臣妾怎會不知?”雲鶯“體貼”說著,將剝好的橘子擱在白瓷碟子裡,送到趙崇的面前,“這橘子甜得很,陛下嘗一嘗?”
趙崇看一眼面前的橘子,一時噤聲。但他心口莫名有些悶堵,只這樣小小的情緒在橘子入口以後被輕易忽視。
烘烤過的橘子吃起來沒有涼意。
入口只感受到一種屬於橘子的香甜滋味。
品嚐過雲鶯親手剝的橘子,趙崇嘴角微翹:“的確很甜。”便慢條斯理將兩個橘子全都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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