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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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後,趙崇問也在羅漢床重新坐下來的雲鶯:“愛妃這是在吃什麼?”
“回陛下的話,這是蛇羹。”雲鶯回答。
“嬪妾今早特地讓人去請尚食局的廚子前來烹製。除去蛇肉,裡面另又加了雞絲、花膠、蘑菇絲和木耳,最後連同蛇湯一起繪煮,甘香十足。且嬪妾請教過太醫,太醫說這道蛇羹既可補氣血,亦可強筋骨,陛下不如也嘗一嘗?”
雲鶯表現得大方,趙崇卻沒有忘記上一次來清竹閣時她的吝惜加菜。
“愛妃今日怎麼突然吃起蛇羹?”
雲鶯彎唇,一本正經:“昨兒夜裡嬪妾房中進來兩條青蛇,索性抓了,正好今日多添一道菜。”
她說著命碧柳再去盛一碗蛇羹,又對趙崇道,“趕巧陛下過來了。”
趙崇眉心微蹙:“好端端的怎會有蛇?”
“大抵是外面那片竹林之故。”雲鶯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得有些不以為意道,“太醫認出那蛇乃是竹葉青,說近來連日下雨,想是才會令它們跑出來了。”
縱然是竹葉青蛇,縱然清竹閣外有竹林,宮裡也不該出現這種毒物。
然而趙崇未窺得雲鶯其他心聲。
見她似相信太醫之言,趙崇沉吟中問:“若這蛇是從外面竹林中跑出來的,或竹林中何處有蛇穴存在,愛妃可曾派人去探查確認?”
雲鶯一頓,對呀,萬一竹林裡還有呢?抓了不是又可以添菜了?
她道:“是嬪妾有所疏漏,卻不曾讓人去竹林探查。”
發現雲鶯心下惦記的也完全是加餐之事,趙崇信她當真沒有想到別處去。
也有些被自己這位愛妃的寬闊心性折服。
趙崇揚聲吩咐道:“夏江,你立刻帶人去竹林裡細細查一查。”
夏江領命而去,碧柳這時也又端來一碗蛇羹。
雖說趙崇覺察這青蛇出現得蹊蹺,但云鶯不曾受傷,之後的事在他眼裡便談不上多麼值得憂慮。不一時,他同雲鶯一道品嚐起這道美味。
兩個人吃過蛇羹,碗碟撤下,碧梧和碧柳又奉上熱茶。
夏江尚帶人在竹林查探,趙崇自不急著離開。
而當雲鶯捧著個小酒罈折回來時,他正站在書案前欣賞雲鶯的畫作。
雖然周太后允了雲鶯自由出入藏書閣之權,但這幾日連連下雨,她懶怠出門,不曾去尋書,便也藉由著別的消遣消磨辰光。譬如今日,雲鶯選擇的是作畫。
趙崇看著宣紙上雲鶯留下的墨痕,手指點一點:“愛妃這畫的是何物?”
雲鶯湊過去看一眼,淡定說:“回陛下的話,這是糖醋小排。”
趙崇:“……”
畫技再不精巧,也不能畫個圈圈便當瓷碟吧?
覷向旁邊那一個又一個圈圈,趙崇輕笑道:“愛妃的畫技,大有可為。”
雲鶯莞爾而笑:“多謝陛下誇讚,嬪妾也是這樣想的。”
她坦然應下他的話,使得趙崇唇邊笑意愈深。
只注意到雲鶯手裡的東西,他又開口問:“愛妃拿的是什麼?”
“回陛下,這是嬪妾為陛下準備的。”雲鶯說著把小酒罈放在書案一角。
聽言,趙崇挑眉,多看得幾眼便發現這是前些日子晉封雲鶯時,他賞賜給她的一個琉璃小酒罈。
琉璃材質特別,細細辨認,隱約可見裡面裝著的似是一條青蛇。凝神間便聽雲鶯道:“昨夜抓了兩條青蛇,一條做了蛇羹,另一條嬪妾在太醫的指點下拿來泡酒了。太醫說,蛇酒有祛風通絡、鎮痛解毒之效,只是嬪妾不擅飲酒,故而想著或可獻與陛下。”
獻給他?
趙崇對上雲鶯的一雙眸子,望見她眼中赤誠,心念微動:“愛妃既有此心,朕便收下了。”
“陛下,雲婕妤,奴才已帶人查探過竹林。”
夏江這時從外面進來躬身回稟,“未曾發現蛇穴,也未發現其他青蛇。”
二度加餐失敗,雲鶯有些失望。
趙崇瞥見她眼底閃過遺憾,暗自好笑,只讓夏江把那小酒罈收起來。
夏江辦事趙崇很放心。
查探過竹林中沒有蛇穴存在,他之前所想便如同被進一步印證。
但見雲鶯全無所覺,趙崇沒有告訴她這些事。
帶著那小壇蛇酒回到勤政殿,夏江將東西安放妥當後請示趙崇:“陛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竹葉青這樣的毒物甚至能取人性命,背後之人惡毒至此,其心可誅。”趙崇語聲冰冷道,“宮裡也不會有這樣的東西,必是從宮外帶進來的。夏江,你即刻去查辦,務必查清楚這等毒物究竟是怎麼被偷偷摸摸帶進宮裡來的。”
“是,奴才領命。”
皇帝隱隱生怒,夏江垂首應下趙崇的話,愈發認真對待這一樁事情。
陸續下得許多天的雨終於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露出臉來,幾縷燦爛陽光從雕花窗欞照進清竹閣。
天氣放晴,雲鶯的心情也跟著變好兩分。
她哼著小曲站在書案前繼續作畫,碧梧端著茶水過來,撤下原來書案角落的那一盞,換上新的。
“娘子……”想起那兩條毒蛇,碧梧心有餘悸,遲疑中道,“不知陛下是否發現蹊蹺,為娘子做主……”
不怎麼在意這些的雲鶯隨口道:“查與不查,陛下自有主張。”
“可是,”碧梧緊擰著眉,“可是有人要謀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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