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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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鶯便問:“陛下想到臣妾什麼?”
“想你是不是也嫌棄朕。”趙崇抬起眼,望入雲鶯的一雙眸子,“想你是不是也覺得朕很髒。”
雲鶯眨了眨眼睛,在安靜中,又眨了眨眼睛。
她後知後覺回想起來,去歲年底那些時日,眼前之人曾有過不少莫名其妙並且反常的舉動。
推算時間,大抵正好附和——原來是被清河公主的話刺激到了。
雲鶯回想起趙崇彼時問過她什麼討厭、噁心之類的話。
是以……
他那個時候在擔心自己會被她厭棄?
雲鶯又想要笑了。
趙崇卻在此時肯定她的推斷,自顧自道:“朕便很擔心,你會厭棄朕。”
將話說出口,語氣也掩不住淡淡的低落。
縱然他是九五至尊,無法時光迴轉,無法改變有些事,至少這一輩子已經沒有可能改變了。
雲鶯靜靜看得片刻趙崇,嘴邊笑意淺淺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耳朵。
“不會。”她不緊不慢對趙崇說。
兩個字落在耳中,趙崇錯愕,心口跟著跳了跳,卻有種虛幻之感,免不了想要確認:“鶯鶯不嫌棄朕?”
雲鶯微微一笑,搖頭,語氣認真:“不會。”
趙崇幾分愕然問:“為何……”
“因為,”雲鶯仔細思索,在種種其實可以給出的答案中,選擇說與他聽可謂最為坦誠的那一種,“陛下從來沒有一邊訴衷情,一邊左擁右抱。”
她還沒有失去理智到認為她付出真心他便也必須對她回報真心。
反而一日又一日明白此事無法強求。
前世,他沒有對她付出過真心,自然無所謂什麼背叛。
至於重來的這一世……
自她入宮以來,他未曾讓別的妃嬪侍寢,又直到前些時日才下決心要向她證明自己的心意。
倘若要論是否會嫌棄,她倒也不會拿以前的事來評斷。
趙崇聽著雲鶯口中的話也聽見她內心的想法。
喜出望外的情緒才浮上心頭,便因那麼多的錯過而無法生出更多的欣喜。
“故而談不上嫌棄。”雲鶯確認過自己的想法以後笑一笑,卻沒有隨便放過趙崇,立刻補上一句,“只不過,遺憾也是有的。因為有些願望永遠都不能實現。”
他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
即使她回到入宮之前,回到十三歲初次同他見面,也沒有可能。
因為在她十三歲的那一年,他已經得登大寶。
皇帝陛下的六宮怎可能空空蕩蕩,去等一個不知會不會出現的所謂眷侶?
四年的光景。
似乎不長,卻足以讓她從豆蔻年華至及笄又至十七歲,足以讓他們之間橫亙許許多多的人與事。
看得分明便知不必執著與執念。
否則,到頭來無非得到一句庸人自擾之。
趙崇聽雲鶯說遺憾,更加無法為她的不嫌棄而歡喜了。
她內心所不能實現的願望亦是他沒有辦法改變的事,便沒有辦法給她言語與舉止上的寬慰。
“朕也覺得遺憾。”
趙崇將雲鶯的手攥在掌心說,“朕只能用餘生來踐行對你的承諾。”
“先前……有許多次朕沒能剋制住自己的言行,衝動行事,非要你證明沒有嫌棄厭惡朕。”他緩一口氣,攬雲鶯入懷,低頭拿臉頰蹭著她的發頂,“原諒朕。”
雲鶯手臂環住趙崇的腰,點一點頭:“好。”
不是不原諒,也不是沒有責怪沒有不滿,而是“好”,是可以原諒。
趙崇便覺得自己很喜歡雲鶯的答覆。
他笑,心下眷戀著抱得她好半晌才鬆開手臂轉而牽起她的手,隨即帶她從浴間出來去用膳。
用過晚膳以後,在休息之前,趙崇也幫著雲鶯好好按摩過一回。
直到瞧見雲鶯趴在床榻上睏倦得閉上眼,他終於停下動作,自去沐浴過才回來抱著她一起安寢。
同樣在這一日之後,只要天氣不錯,雲鶯同六宮其他妃嬪以及清河公主便會出現在馬球場。趙崇也不時抽空過來看一看雲鶯,順便“監督”學習打馬球的進展。
才大打出手不久,又因皇帝陛下一道旨意而不得不湊在一處學習打馬球,陳貴嬪和姜貴嬪相處得不怎麼愉快。
可哪怕互相看不順眼,當著眾人與清河公主的面,終究好面子,不願意再次失了儀態。
尤其趙崇偶爾會出現在馬球場。
得寵不得寵,兩個人皆無意在皇帝陛下心裡留下更糟糕的印象。
因而陳貴嬪和姜貴嬪面上總歸一直相安無事。
她們是互相不怎麼理睬,顧蓁蓁是為了不會拖隊伍的後腿勤加練習,崔婕妤則是嬌弱無力。
擅長詩詞歌賦、也通音律的崔婕妤在騎馬、打馬球這一類事情上著實是有心無力。無論騎馬還是打馬球,她都要比其他人學得更慢一些。
“淑昭容不著急嗎?”休息的間隙,清河公主趙驪在馬球場外的桌椅旁坐下來喝茶,看向同樣在桌邊休息的雲鶯,笑笑說,“崔婕妤這個樣子,只怕到得端午比賽那一日仍連騎馬也不熟練。”
她說罷看向馬球場上的崔婕妤。
對方穿著一件廣袖月白夏衫,慢悠悠騎馬時衣袂飄飄,很適合踏青。
可現下不是踏青。
她們是要為端午的馬球比賽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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