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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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鶯一福身說:“回陛下的話,臣妾同顧美人方才與陳貴嬪、姜貴嬪比試過一場,因陳貴嬪與姜貴嬪輸給我們,因而她們須得共乘一騎繞馬球場走兩圈。”
她抬眸,飛快看一眼趙崇,不緊不慢說:“臣妾以為,如此一來,陳貴嬪和姜貴嬪的感情應當會深厚兩分。”
雲鶯是在睜眼說瞎話,又不單純是瞎說。
這些時日,她確實沒有特別舉動,沒有插手陳貴嬪和姜貴嬪之間的事。卻同樣藉此機會悄然印證一件事——這兩個人實則未嘗如她們表現得那般厭惡彼此。
後宮裡陰私之事繁多。
無論陳貴嬪或姜貴嬪對這一點無疑心知肚明。
可是,哪怕之前大打出手,她們至今也沒有用過旁的手段陷害對方。
以她對她們的瞭解,知曉她們心腸沒有那樣狠毒,但更重要的是,得讓她們自己也意識到。
雲鶯並不那麼在乎陳貴嬪和姜貴嬪能否冰釋前嫌。
她藉口她們的事提議讓妃嬪們一起打馬球,是別有心思和目的。
不過,不妨礙她插一插手。
若能有些作用,起碼談不上是壞事。
“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離得遠的陳貴嬪和姜貴嬪略晚片刻才趕來向趙崇行禮。
她們才經歷過一場比試,兼之被迫騎馬在馬球場繞過兩圈,被那麼多人瞧著,被日頭曬著,雙頰已一片緋紅。尤其皇帝陛下出現在馬球場,更令她們臉頰滾燙。
“免禮。”
趙崇一面說一面不動聲色瞥向雲鶯,頓一頓,道,“看起來陳貴嬪和姜貴嬪冰釋前嫌了?”
一句話叫陳貴嬪和姜貴嬪愈發漲紅了臉。
之前的事情鬧得大,甚至鬧出一場馬球比賽,她們本清楚趙崇知曉此事。
然而這些時日,皇帝陛下未曾提起,良妃、雲鶯也沒有提起,且她們彼此兩看相厭之餘心思都在馬球上,的確忽視這麼一個淺顯的事實。
“臣妾失儀,請陛下息怒!”
深知在宮中大打出手會被降罪的陳貴嬪和姜貴嬪連忙深福請罪。
雖然雲鶯這會兒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趙崇已經領會到她的心思,於是只說:“知曉失儀,便當握手言和,往後更不該再發生這樣的事情。聖人有言,‘禮之用,和為貴’。”他看向附近的妃嬪們,“你們都應當銘記於心。”
“是,臣妾(嬪妾)遵旨。”
良妃同雲鶯便領著妃嬪們福身應下趙崇的話。
起身之際,良妃微微偏頭,朝雲鶯望去,見她嘴角微翹,很快收回視線。
陛下對陳貴嬪和姜貴嬪沒有任何懲處……
放在以往會是這樣麼?
良妃心下清楚,不會的,放在以往,她們定會被處罰。
陛下這般反應也毫無疑問同雲鶯有關係。
尤其是陛下這麼湊巧趕在陳貴嬪和姜貴嬪共乘一騎時來了馬球場,分明……像同雲鶯一唱一和。
那麼,雲鶯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恐怕遠遠比她們以為的還要更重了。
良妃想著,垂下眼去。
本以為會被降罪,卻只得三兩句訓斥,陳貴嬪和姜貴嬪怔一怔。相繼領命後,姜貴嬪和陳貴嬪不由得朝對方望過去,偏偏視線撞在一處,又迅速移開視線。
清河公主看著這一幕幕,哪怕談不上是什麼大事,亦使得她確信自己皇兄當真有許多變化。
而這些變化也和雲鶯這位寵妃很難脫了干係。
趙驪記起靜安太妃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抿一抿唇,心底真正有決斷。
崔婕妤內心卻是五味雜陳。
久違得見皇帝陛下的歡喜被那記望向雲鶯的溫柔眼神擊碎,她埋著頭,一顆心不知多少次沉沉往下墜去。
第92章 念頭
臨近晌午, 妃嬪們離開馬球場回去用膳休息。
崔嫻卻沒有回碧霄宮,讓大宮女留在遠處,她獨自走在御花園。
如今已是夏天,春日的奼紫嫣紅褪去, 御花園中草木葳蕤, 湖中零星有粉荷在萬里晴空下綻放。
冬日凌寒傲雪的梅花自也無影無蹤。
崔嫻一直走到梅樹下。
她仰面去看枝頭一片片翠綠的葉,看藏在枝葉間一個個小小的綠白色的果, 心中無限悵然。
在御花園偶遇皇帝的情形, 仍記得一清二楚。
卻也是僅此一次。
那個冬天,她時常冒著風雪來御花園賞梅, 因為不得寵, 只能用這樣笨拙的方式去賭有機會和皇帝陛下偶遇。她似乎賭贏了, 畢竟她當真幸運偶遇了陛下。
“春庭月午,搖盪香醪光欲舞…”
伸手撫過眼前的梅樹枝, 崔嫻禁不住又吟誦起當時的那一首詞。
“這首詞的頭一句便是‘春庭月午’,而今尚是臘月隆冬,晌午也無皓月當空,崔婕妤便不覺得不大合時宜?”
“崔婕妤既喜歡詩詞, 這些日子便待在庭蘭軒好生研習詩詞罷……”
陛下那日在這個地方對她說過的話,她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底。
甚至離開御花園的時候也是歡欣鼓舞的。
她以為有些事情會變得不一樣。
因為這場偶遇,因為陛下對她說過的這些話。
可是當她回到庭蘭軒以後,一日又一日,陛下依舊沒有踏足庭蘭軒。
直至今日,也不曾踏足過。
那日在御花園的幾句話便是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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