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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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九五至尊,在萬萬人之上。
入六宮為帝王妃嬪亦彷彿只是一件花團錦簇、榮耀至極的事情,但分明也可能帶來無窮的災禍。
她們沒有得選擇。
便是雲鶯,許多事情一樣無法選擇。
趙崇一顆心沉甸甸的。
待步入勤政殿側間,他便忍不住問雲鶯:“若回到入宮之前,鶯鶯,你還會願意入宮嗎?”
這話來得突然,又正惦記著其他事情,雲鶯一時疑惑看向趙崇。
“陛下這是做什麼?”
趙崇卻未等著雲鶯回答,而是說出自己心裡預想的答案:“若讓你再選一次,想必你不願意再走向朕。”不入後宮,便能輕鬆遠離如此多關於性命的算計。
憑雲家的情況、憑愛護她的長輩親人,憑她的聰慧,她要得一個對她一心一意的夫君大約不難。
起碼不會如同面對帝王之威,時時無可奈何。
聽著趙崇這樣的話,看著他眼底沒能藏住一閃而過的失落,雲鶯回過神。
從聽雨樓出來不見他這般,便只能與呂淑清的那張字條有關了。
是覺得深宮之中步步如履薄冰、明槍暗箭,她定厭煩?
也算不得錯。
可她重來一回也未得到重新選擇的機會。
若回到入宮之前會不會願意再入宮……在她擁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之前,這種說法毫無意義。
“陛下這是想要退縮了?”
雲鶯輕扯嘴角,微笑道,“現下後悔,確實來得及。”
趙崇便意識到自己的話矯情了些。只是如今面對雲鶯,面對這份被他直面的感情,他控制不住患得患失、心神不安,無法信誓旦旦自己依然會被雲鶯堅定選擇。
他不想退縮。
只是擔心她在他身邊會不開心不快樂,甚至是勉強是別無選擇。
趙崇想伸手將雲鶯抱住,卻知此刻不該如此,因而按捺住衝動念頭低聲說:“那字條上是呂相的字跡。”
雲鶯點點頭:“呂相痛失愛女,少不得容不下臣妾。”
趙崇沉默中又說:“是因為朕才有這些事。”
“是因為您是陛下。”雲鶯笑嘆一聲,“成為站在陛下身邊的人,可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倘若論攀高枝,正在她眼前的便是普天之下最高的那一處高枝。
想討他歡喜的男男女女總歸是數不清的。
“陛下擔心嗎?”趙崇尚未開口,雲鶯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沒有猶豫伸出手抱他一抱,“擔心臣妾厭倦宮中生活,後悔留在陛下身邊?”
“擔心。”雲鶯的主動一個擁抱讓趙崇抬手將退開一步的她帶回他懷裡。
他對她坦白,“朕沒有信心。”
雲鶯便又覺出而今趙崇身上的可愛之處。
不單單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睥睨天下的帝王,同樣是面對感情之事無計可施、一籌莫展的紅塵俗人。
她心裡很明白接納一個帝王的感情無外乎又一場豪賭。
但這一次,她不是稀里煳塗做選擇,而是清醒地做出重要決定。
“陛下向來英明。”
雲鶯拿手指戳了戳趙崇勁瘦的腰,“想必能想出絕妙之法,讓陛下和臣妾往後都能心安。”
讓他們都能心安的絕妙之法……
趙崇眉心微蹙,沉吟中捕捉到最為緊要的一點是讓雲鶯擁有選擇的機會。
該怎麼做?
眼下的麻煩事得先處理妥當,他可以花時間認真考慮。
“好。”
趙崇握住雲鶯的手,“朕答應你。”
雲鶯見他低落情緒有所緩和,這才離開他身前、同他拉開距離問:“陛下認為呂嬪的話可信?”
“朕欲遣散六宮,茲事體大,朝臣不會平靜接受。”趙崇回答。
不是今日便會是明日。
與大臣的這一場衝突矛盾在所難免。
“呂嬪的事暫放在一旁。”
趙崇牽著雲鶯坐下來,“顧美人的事情也得有耐心,不知那昨夜生事之人幾時會再作亂。”
“雖說這小太監或是故意拿來迷惑我們,但臣妾又想一想,他既然在望春樓當差,望春樓的其他宮人多少曉得他的事情,興許能審出點兒什麼。”雲鶯慢慢道。
“夏江已經去辦了。”趙崇頷首,“我們且等一等訊息。”
話說到這裡,雲鶯暗自皺皺眉。
目下掌握的線索太少,她無法確定究竟是何人害得顧蓁蓁差點丟了性命。
只前些時日偶然留心到長春宮的那個小宮女,結合她的猜測,她懷疑的物件便少不得也包括這些人在內。
可——
認真計較起來,她想不出長春宮任何人做這些的理由。
殊不知趙崇暗中也已經圈定長春宮。
妃嬪們的心聲尋不出異樣,再憑藉雲鶯之前留心長春宮的諸般念頭,他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那裡。
費解卻一樣費解。
靜安太妃難道想插手六宮事務不成?
兩個人懷揣滿腹心事。
半晌,雲鶯說:“陛下,臣妾想再回去聽雨樓看一看顧美人。”
“朕與你同往。”
趙崇話音剛落,外面響起夏海的聲音:“陛下,月漪殿宮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陛下與淑昭容。”
趙崇便同雲鶯對視一眼,揚聲吩咐:“傳!”
未幾時,一名小太監進來了,行禮請安後便道:“陛下,娘娘,奴才們悄悄扣下一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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