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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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起身也不將他叫醒,只安靜打量他。
不得不承認,皇帝生得很不錯。
他眉眼十分俊朗,鼻樑高挺,緊繃的下頜線條流暢清晰,此時一張臉隱在帳幔下略有些昏暗的光線裡,卻掩不住眼角眉梢那一種磊落的英武。而今又正當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年紀,這樣眉目英俊、龍章鳳姿的郎君,單是往跟前一站便足以令許多小娘子為其傾心。
可惜……
雲鶯思及此,忽而瞥見輕紗帳幔外有人影晃動,當下收斂心神。
殊不知與她前後腳醒來的皇帝正豎起耳朵在聽她心聲。
聽雲鶯誇他樣貌,趙崇有些得意也有些愉悅。
誰知緊跟著卻是一句“可惜”。
偏偏這念頭戛然而止,後面的話窺不得隻言片語,便不知雲鶯可惜什麼。
不是誇他生得不錯、能輕易令小娘子傾心,為何可惜?
被勾起好奇,趙崇想知道雲鶯內心想法,一時卻難起話頭,更不提他尚在假寐,頓有兩分抓耳撓腮之感。
“幾時了?”
雲鶯輕聲詢問時辰的話語傳入耳中,帳幔外立時有宮人低聲回答,“娘子,已經寅時三刻了。”
距離上朝仍有些時間,倒也不必太著急起身。
聽罷宮人的話,在雲鶯再一次開口之前,趙崇手臂攬住雲鶯的腰肢,把她撈回自己的懷裡。
昨天夜裡過來清竹閣顧不上在意太多別的,現下感受著滿懷軟玉溫香,趙崇低頭,按捺好奇,用平靜的語氣在雲鶯耳邊慢悠悠說:“愛妃似乎瘦了。”
雲鶯不清楚趙崇已經醒來。
這一抱叫她微愣,也在趙崇開口時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猝然跌入趙崇深邃眼眸,定住心神的雲鶯彎一彎唇:“陛下明察秋毫。”象徵性附和一句又特地藉著詢問提醒,“已是寅時三刻,陛下可要起身?”
她內心恢復一片澄明。
之前那句“可惜”果然再無下文。
窺探無果的趙崇只道:“再陪愛妃躺上片刻也無妨。”又問她身體如何。
雲鶯心無旁騖說:“託陛下的洪福,嬪妾已無大礙。”
後面再說得一會兒話也未能窺得雲鶯的想法,趙崇唯有收手作罷,鬆開雲鶯,起身準備去上朝。
復過得兩刻鐘,他從清竹閣出來乘御輦離開。
“夏江。”在去上早朝的路上,趙崇不經意又想起雲鶯心裡那句“可惜”,琢磨半晌,依舊尋不見端倪,便問自己的大太監,“朕有何令人可惜之處嗎?”
夏江心神一凜,躬身回道:“奴才愚笨,不知陛下因何有此一問?”
趙崇說:“隨口問問,你也不必緊張。”
夏江口中雖然應是,但輕易不敢接皇帝這話。
只心下飛快飄過一個模煳的念頭:可惜……陛下膝下至今尚無一子半女?
趙崇:“……”
太監怎得也喜歡操這份心?
送走皇帝的雲鶯讓人備下熱水,擦洗過身子、換得一身寬鬆衣裙,再在碧梧和碧柳的服侍下用過早膳,悶頭喝罷煎好的湯藥,她便又躺回床榻上去懶著吃蜜餞、看話本。對於昨天夜裡皇帝莫名其妙的吻,她睡醒一覺已然忘在腦後,是想也未再想過了。
而前一夜望春樓發生的事也有更多訊息流出。
呂淑清不僅被降為寶林更被禁足,陛下令其三個月內不得踏出望春樓半步。
這樣的處罰算不得輕。
被降位又被禁足,可謂將望春樓圈成冷宮,過得幾個月,皇帝是否記得這麼個人也未可知。
其實呂淑清原本也沒有多受寵。
倘若她單純是被皇帝厭棄,不見得能在妃嬪間掀起多大的波瀾。
然而,從昨天夜裡呂淑清被降位一事傳開之後,過得一夜,不少妃嬪也逐漸醒悟過來——呂淑清被降位禁足只怕同清竹閣之前出現毒蛇有些關係。
清竹閣的事未張揚,妃嬪們不過暗地裡知道。
卻正因如此,她們意識到,這件事泰半是皇帝親自下旨命人去查的。
若說之前發生的一些事令妃嬪們覺察到雲鶯的得寵,呂淑清被罰這樁則可謂結結實實的一悶棍。她們尚未發覺時,雲婕妤卻已然叫皇帝重視至此,可見其手段。
於是雲鶯變成闔宮眼裡不容小覷的存在。
不容小覷的雲鶯本人漫不經心聽罷碧梧打聽來的這些訊息,只悠悠一嘆:“賢妃近來的日子要難過了。”
碧梧記起之前朝暉殿的事,低聲道:“德妃娘娘似乎很忌憚賢妃娘娘。”
雲鶯一笑,宮裡從來不缺捧高踩低的人,豈是德妃在賢妃面前色厲內荏過一回便能一切如常的。
但她也只需過好自己的這點小日子。
又掂了顆蜜餞,雲鶯輕唔一聲:“有些想喝甜湯了。”
碧梧微愣,繼而微笑福身:“是,奴婢這便讓小廚房去準備。”
雲鶯將蜜餞塞入口中,一雙眼睛盯著話本點點頭,碧梧便暫且離開裡間。
德妃與不少妃嬪一樣發覺皇帝對雲鶯的偏寵。
她心下恨恨,不知皇帝為何會寵愛一個不知禮矩、行事無腦之人,又覺得應當是一時新鮮罷了。
雲鶯正得皇帝寵愛,德妃也不準備在這個時候沒頭沒腦針對,惹得皇帝不快。何況先有賢妃被皇帝訓斥,後有呂淑清被降位禁足,對她實在是喜事兩樁,兼之她的生辰將近,更可謂喜上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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